《废物一家人：游戏开始了》_魔女工坊 - 霖霖梓

巷子比她想象的要深。

蓝樱梦站在入口处，低头又看了一眼手里那张纸——说是邀请函，其实就是一张皱巴巴的便签，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一个地址。没有落款，没有日期，连个标点符号都欠奉。

她差点以为是哪个副本的陷阱。但师父说，去吧。师父说的，那就去。

巷子两边都是灰扑扑的墙，墙皮剥落，露出底下灰黑色的砖块。地上有几滩积水，映着灰蒙蒙的天，还有不知哪里飘来的落叶，已经沤得发黑，踩上去软绵绵的。

她往里走，越走越窄。走到尽头的时候，两堵墙之间只剩一道缝。那道缝里嵌着一扇门。

门板是深褐色的，漆皮剥落得比墙皮还厉害，露出底下发黑的木头。门框歪歪扭扭，和墙之间留着巴掌宽的缝隙，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蓝樱梦盯着那扇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就这？

她想象过魔女工坊的样子——塔楼顶，地下室，或者至少有个会说话的猫当门卫。结果是一条死胡同里的一扇破门，破得连流浪汉都不愿意钻。

她伸手推门，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门后不是黑漆漆的空间，而是一条走廊。

走廊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两侧的墙壁是原木色的木板，脚下是深色的地板，擦得发亮。空气里有淡淡的木头香味，还有一点说不清的、像是旧书和干花混在一起的味道。

走廊尽头有光，蓝樱梦往前走。脚步声在地板上轻轻回响。走到尽头，眼前豁然开朗。是一个客厅。

很大，比她想象的大得多。沙发、茶几、书架、壁炉，应有尽有。落地窗外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看不清是白天还是傍晚，也看不清外面是什么——只有一片模糊的灰。

客厅里有人，两个人。

一个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书，听见脚步声抬起头。另一个站在窗边，背对着门，听见脚步声也没有回头。

坐着的那个先开口：“来了？”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随意。

蓝樱梦点点头，意识到对方可能看不见，又补了一句：“来了。”

坐着的那个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

“坐吧。”

蓝樱梦在另一张沙发上坐下。站着的那个终于转过身。她走过来，在坐着的那个旁边坐下，看着蓝樱梦，没说话。三个人就这么面对面坐着，沉默了几秒。

坐着的那个先开口：“我是墨璃樱。”

站着的那个说：“千樱。”

蓝樱梦点点头：“蓝樱梦。”

墨璃樱轻轻笑了一下：“知道。源谷星迹的徒弟。”

蓝樱梦愣了一下：“你们认识我师父？”

墨璃樱和千樱对视了一眼。

“认识。”墨璃樱说，“但不熟。”

千樱补充：“很久以前的事了。”

蓝樱梦想问，但忍住了。

墨璃樱把茶几上的一个册子推过来：“先看看这个。”

蓝樱梦低头看。

是一个很旧的册子，封面是深蓝色的布面，边角已经磨得发白。她翻开，第一页是手写的字迹：

【魔女工坊成员名录】

下面是一行一行的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几个字，标注着什么。

她往下看。

墨璃樱——预言魔女

千樱——通灵魔女

一月——元素魔女（已故）

犹如故人归——幻术魔女（状态未知）

……

后面还有很多名字，大部分都被划掉了。划掉的方式不一样——有的是一条横线，有的是一道斜杠，还有的被涂成一片黑，完全看不清原来的字。

她翻到最后一页。

最新的几个名字里，有一个是空白的，后面写着“诅咒类（待确认）”。

“这是……”

“新发现的。”墨璃樱说，“一个还没正式加入的魔女。预言显示她会来，但还没到时间。”

蓝樱梦盯着那行字，脑子里闪过很多念头，但一时理不清。

千樱开口了，声音比墨璃樱更轻，像怕惊动什么似的：“魔女的种类很多。预言、通灵、元素、幻术、诅咒、契约……你看到的那几个，只是还活着的。”

“活着的？”

“工坊曾经有七十多个人。”墨璃樱说，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今天的天气，“现在只剩这几个了。”

蓝樱梦愣住了。七十多个？

只剩……她数了数册子上没被划掉的名字——加上那个待确认的，一共四个。

“发生了什么？”

墨璃樱没回答。千樱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沉默。

蓝樱梦意识到自己可能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

她换了个方向：“那我……我是契约类？我师父说，每个魔女的能力类型都是唯一的，是吗？”

墨璃樱点点头：“对。魔女这个身份本身不唯一——游戏系统允许同时存在多个魔女。但每个魔女的能力类型，是唯一的。不会有两个预言类魔女，也不会有两个契约类。”

千樱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片灰蒙蒙的天。

“你知道为什么叫魔女工坊吗？”

蓝樱梦摇头。

“因为最早的时候，这里真的是一个工坊。”千樱说，“做东西的地方。”

“做什么？”

“很多东西。”千樱的背影在灰光里有些模糊，“药剂、法器、契约书……那时候人多，什么都能做，然后卖给其他玩家，几乎可以说是游戏里实力最大的组织。现在……”

她没说完。

蓝樱梦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难过。

墨璃樱把册子收回去，放回茶几上。

“你刚成为魔女，很多事还不懂。”她说，“没关系，慢慢来。工坊的规矩不多，只有一条——”她顿了顿，“不要相信系统。”

蓝樱梦愣住了:“什么意思？”

墨璃樱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沉在深处。

“系统会给你发任务，发奖励，发公告。”她说，“但系统也在看着你。看着你的积分，你的道具，你的精神状态。看着你什么时候死。

“魔女工坊是唯一不被系统监管的地方。在这里，你可以说任何话，做任何事。系统听不见，也看不见。”

“但出去之后——”

她没说完，但蓝樱梦懂了。

千樱从窗边转回来，重新坐下“你师父……”她忽然开口，又停住。

蓝樱梦看着她。

千樱犹豫了一下，还是继续说：“你师父以前也在这里。”

蓝樱梦脑子里“嗡”的一声。

“我师父？源谷星迹？”

“对。”

“她……她是魔女？”

“她是。”千樱说，“很久以前。工坊的领导者。”

蓝樱梦彻底愣住了。

积分榜第九，源谷星迹，她的师父——曾经是魔女工坊的领导者？

“那她为什么离开？”

千樱摇摇头：“不知道。”

墨璃樱补充：“她离开之后，工坊就慢慢变成现在这样了。但她从来不提这件事，我们也从来不问。”

“那你们为什么告诉我？”

墨璃樱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因为你是她徒弟。她让你来，你就该知道。”

***

蓝樱梦在工坊里待了很久。

墨璃樱给她讲了一些魔女的事——怎么使用能力，怎么在副本里隐藏身份，怎么避开系统的“注视”。千樱偶尔插几句话，声音总是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册子上那个“待确认”的诅咒类魔女，墨璃樱说预言显示她会在这几天加入。

“到时候你就能见到她了。”墨璃樱说，“你们年纪应该差不多。”

蓝樱梦点点头，心里有点期待。

临走的时候，她站在那扇破门前，回头看了一眼。

客厅里，墨璃樱又捧起了那本书。千樱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那片灰蒙蒙的天。和刚来时一模一样。

她推开门，走进那条狭窄的走廊。穿过走廊，推开那扇破门。外面还是那条巷子，灰扑扑的墙，发黑的落叶，几滩积水。

但天好像亮了一点。

蓝樱梦走出巷子，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还在那里。夹在两堵墙之间，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漆皮剥落，露出底下发黑的木头。和来时一模一样。

但她知道，那扇门后面，有一个地方。

一个不被系统看见的地方。

一个叫魔女工坊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