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游戏大厅的玻璃穹顶倾泻下来，在地砖上切割出整齐的光斑。
霖梓蹲在台阶上，盯着手里那个已经凉透了的包子，神情呆滞。
“所以，”她缓缓开口，“我花5积分买的包子，就这么喂了地板？”
阿韵拍了拍她的肩，语重心长：“往好处想，至少地板吃到了。”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喂地板？”
“不信。”
两人对视三秒，同时叹了口气。
冷魅靠在门边的柱子上，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他的视线从霖梓移向阿韵，又从阿韵移向不远处正蹲在墙角研究蚂蚁的迷鹿——
不对。
迷鹿不是在研究蚂蚁。
他面前悬浮着一个半透明的蓝色屏幕，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那种。眉头皱得很紧，手指悬在半空，像是在犹豫要不要点下什么。
“迷鹿？”冷魅走过去。
迷鹿没反应。
冷魅又叫了一声。
迷鹿这才回过神，抬头看他。那双平时总是懒洋洋的眼睛里，罕见地带着一丝……迷茫？
“怎么了？”
迷鹿沉默了两秒，然后把屏幕转向冷魅——虽然冷魅看不见，但他明白这个动作的意思。
“抽奖结果。”迷鹿说，“我刚才开了。”
冷魅挑眉：“抽到什么了？”
迷鹿没回答，而是直接念出了屏幕上的文字：
【恭喜您获得特殊身份：赌徒】
【身份说明：您可以通过“赌博”的方式，在副本中触发特殊事件。赌注可以是积分、道具，甚至是——您的生命。】
【天赋技能：孤注一掷】
【效果：在任意时刻，您可以选择“赌命”。如果赢了，您的生命值上限翻倍；如果输了，您将直接死亡。此技能每三个副本可使用一次。】
【备注：赌徒的字典里没有“稳赢”。祝您好运。】
冷魅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你抽了个什么玩意儿？”
“我也想知道。”迷鹿的表情很平静，但语气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微妙，“‘赌命’——赢了生命上限翻倍，输了直接死。”
“你会用吗？”
迷鹿看着他，没说话。
冷魅懂了。
“你已经在想怎么用了。”
“我没有。”迷鹿否认得太快，“我只是……在研究。”
“研究怎么用。”
“研究它存在的合理性。”
冷魅嘴角抽了抽，想说什么，最终只化成一句：“别死了。”
“嗯。”
两人回到台阶边的时候，霖梓和阿韵还在为那个包子斗嘴。
“你知不知道5积分对我们现在来说意味着什么？”霖梓痛心疾首，“意味着十分之一的房租！意味着两顿半的阳春面！意味着——”
“意味着你蹲在这儿念叨了十分钟。”阿韵打断她，“够了啊，再念下去包子也回不来。”
霖梓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行，那不想包子了。想想正事——咱们现在还剩多少积分？”
四人同时打开个人面板。
【霖梓 · 积分余额：150】
【阿韵 · 积分余额：150】
【冷魅 · 积分余额：150】
【迷鹿 · 积分余额：150】
沉默。
长久的沉默。
“150积分。”阿韵的声音飘忽，“够干什么？”
“够吃十五碗阳春面。”冷魅如实回答。
“那房租呢？”
“上次交了1800，住一周。”
“……所以我们下周还得再交1800？”
“对。”
阿韵捂着脸蹲下去了。
霖梓倒是出奇冷静，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游戏大厅的玻璃门上——门里，有几个穿着制服的人正在拖地。
“打工。”她说。
三人看向她。
“游戏里可以打工。”霖梓指了指那些拖地的人，“公告里说过，‘积分同等于现实世界的货币，可通过完成任务、交易、赠送、盗窃等方式获得积分’。任务——不就是打工吗？”
冷魅若有所思：“你想去扫地？”
“我想去赚钱。”霖梓纠正他，“扫地也好，跑腿也好，端盘子也好——只要能赚积分，我都干。”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还是说，你们想就这么干等着，等下周交不起房租被赶出去睡大街？”
阿韵站起来：“我跟你去。”
冷魅耸肩：“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迷鹿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于是四人开始沿着游戏大厅的商业街一家一家问。
第一站，道具店。
“招工？”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正在擦拭货架上的瓶瓶罐罐，头也不抬，“不招。”
“我们什么都能干！”
“那也不招。”老板终于抬头看了他们一眼，“新人吧？”
“……这么明显吗？”
“废话。”老板翻了个白眼，“老玩家谁打工啊？下个副本赚的不比打工多？”
四人默默退出。
第二站，武器店。
“打工？”老板娘是个干瘦的老太太，正在打磨一把长刀，刀光映得她满脸杀气，“可以啊，帮我试刀。”
“试……试刀？”
“就是站着别动，让我砍一刀，看看这把刀够不够快。”老太太咧嘴一笑，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放心，死不了——大概。”
四人默默退出。
第三站，小吃摊。
就是那个卖“拟态食物”的老太太的摊子。
“哎呀，是你们啊！”老太太笑眯眯地招呼，“又来买小丸子？”
霖梓的脸绿了一瞬，但还是硬着头皮开口：“我们不买东西，我们想问……您这儿招工吗？”
老太太眨了眨眼：“招工？”
“对，我们可以帮您洗菜、切菜、洗碗、招呼客人——什么都行！”
老太太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然后慢悠悠地说：“小姑娘，你们是新人吧？”
“……是。”
“新人打什么工？”老太太摇摇头，“下个副本赚的比打工多多了，你们听我的，别在这儿浪费时间。”
“可是——”
“可是什么？”老太太打断她，眼神忽然变得意味深长，“小姑娘，你以为打工就能攒够房租？你知道游戏大厅的房租是随着玩家等级涨的吗？你们现在一周1800，等升到2级，一周就变成3600。打工一小时才赚5积分，你算算，要打多久才能攒够？”
霖梓愣住了。
老太太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我知道你们新人不容——这样，老太太我发发善心，教你们个乖。”
她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给霖梓。
“这是什么？”
“任务委托。”老太太说，“游戏大厅有个‘委托板’，专门发布一些不需要进副本就能完成的小任务。有的是帮人跑腿，有的是找东西，有的是调查什么——积分不多，但比打工强。”
霖梓接过那张纸，低头一看。
【委托内容：前往游戏大厅东区第三街区，寻找一只走失的“拟态宠物”。特征：白色，毛茸茸，会变形成各种形状。最后出现地点：第三街区公共厕所附近。】
【委托奖励：50积分】
【发布人：匿名】
霖梓抬头，看向老太太的眼神里带着感激：“谢谢您！”
老太太摆摆手：“行了行了，赶紧去吧。记得找到之后带到委托板那边交任务，别被人骗了。”
四人转身要走，又被老太太叫住。
“等等。”老太太从摊子下面拿出四个包子，塞给他们，“吃点东西再走。这回是真的，不是拟态的。”
霖梓接过包子，咬了一口。
热腾腾的，肉馅的，汁水在嘴里炸开。
她的眼眶忽然有点酸。
“谢谢您。”她又说了一遍，声音闷闷的。
老太太笑眯眯地挥手赶人。
***
东区第三街区。
说是“街区”，其实比游戏大厅的主街冷清多了。两边的店铺大多关着门，偶尔有一两家开着，门口挂着“营业中”的牌子，但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霖梓一边啃包子一边四处张望：“‘白色，毛茸茸，会变形成各种形状’——这什么玩意儿？”
“听起来像某种AI宠物。”阿韵说，“科幻片里那种。”
“问题是它跑哪儿去了？”
四人沿着街道找了一圈，没看到任何像宠物的东西。
冷魅忽然停下来，目光落在路边的一个垃圾桶上。
“怎么了？”
冷魅没说话，只是盯着那个垃圾桶。
垃圾桶动了动。
然后，在四人的注视下，垃圾桶开始变形——
先是桶身收缩，变成一团毛茸茸的白色球体；然后是桶盖软化，变成两只耷拉下来的耳朵；最后是桶底延伸，变成四条短短的腿。
一只白色的、毛茸茸的、像兔子但又不是兔子的生物，蹲在原地，用它那双黑豆一样的眼睛，无辜地看着四人。
“……这就是那只宠物？”阿韵声音发飘。
霖梓蹲下来，试探性地伸出手：“乖，过来。”
白色生物看了她一眼，然后——
变成了一团包子。
和霖梓手里啃了一半的包子一模一样。
霖梓愣住了。
白色生物趁机跳起来，一口咬住她手里的真包子，转身就跑。
“我靠——！”
四人追着那只“包子”穿过三条街，最后在一个死胡同里把它堵住了。
白色生物叼着包子，缩在墙角，浑身的毛炸起来，发出“呜呜”的声音。
迷鹿走上前，蹲下来，和它平视。
“包子还你。”他说，“你把我们的包子还回来。”
白色生物歪了歪头，似乎听懂了。
它低头看了看叼着的包子，又抬头看了看迷鹿，然后——
一口把包子吞了。
“……行吧。”迷鹿叹了口气，伸手把它捞起来，“跟我们走，带你回家。”
白色生物挣扎了两下，没挣开，索性放弃了，窝在迷鹿怀里开始舔爪子。
四人带着它往委托板的方向走。
路上，阿韵忽然说：“哥，你刚才那个样子，还挺像个人贩子。”
“……谢谢夸奖。”
“不客气。”
走到委托板附近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委托板在游戏大厅北区的一个小广场上，是一块巨大的电子屏幕，上面滚动着各种各样的任务。
霖梓找到那个发布委托的匿名用户，把白色生物交过去。
对方是个裹得严严实实的黑衣人，看不清脸。接过宠物之后，一句话没说，直接转账50积分，然后转身消失在人群里。
【到账通知：您收到50积分（委托奖励）】
【当前积分余额：200】
霖梓看着面板上的数字，长出一口气：“50积分……够五碗阳春面了。”
“够两天的饭。”阿韵补充。
“够——”
“够了够了，别算了。”冷魅打断她，指了指远处，“那边有个公告栏，去看看？”
公告栏在广场的另一边，上面贴着各种各样的告示——有寻人启事，有物品买卖，还有一些手写的“求组队”信息。
四人走过去，正在浏览的时候，公告栏上方的大屏幕忽然闪了闪，弹出一条新消息：
【副本预告：青衣菜市场站】
【副本等级：1级（适合新人）】
【副本类型：剧情探索】**
【预计时长：3-5天】
【建议人数：4-6人】
【开启时间：48小时后】
【报名方式：点击下方按钮确认参与】
【副本简介：青衣市有一个老旧的菜市场，旁边是公交车站。每天清晨，第一班公交车会载着菜贩和顾客来到这里，开始一天的交易。但最近，这里出现了一些“异常”——有人失踪，有人发疯，有人说在深夜听到了菜市场里传来的奇怪声音。你们是一群调查者，受人所托前来查明真相。】
【备注：本副本为剧情向，请玩家注意收集线索。部分线索可能隐藏在日常对话中。】
四人看完，面面相觑。
“剧情本？”阿韵皱眉，“什么意思？”
“大概是要我们当侦探。”冷魅说，“找线索，解谜，查出真相。”
“那怪物呢？”
“没说有怪物。”
“那危险呢？”
“也没说。”
沉默。
迷鹿忽然说：“报名吧。”
三人看向他。
“我们需要积分。”迷鹿说，“打工赚得太慢，下一个副本不知道什么时候开。这个48小时后就开始，刚好。”
“可是——”
“而且。”迷鹿打断阿韵，眼神很平静，“我想试试那个‘赌徒’的能力。”
霖梓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化成一句：“你别乱来。”
“嗯。”
四人各自点击了报名按钮。
屏幕一闪：
【报名成功】
【参与玩家：霖梓、阿韵、冷魅、迷鹿】
【副本开启倒计时：47:59:59】
***
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四人在客厅里坐成一圈，沉默着。
最后还是阿韵先开口：“明天……干点什么？”
“准备。”冷魅说，“既然是剧情本，可能需要和NPC打交道。多观察。”
霖梓忽然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片永远不会移动的星空。
“你们说……”她的声音很轻，“我们还能回去吗？”
没人回答。
阿韵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但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冷魅的声音从窗边传来，他正盯着外面那个巨大的积分榜，语气平淡：“外面时间都停了，你回不去的。”
霖梓回头，幽幽地看着他：“冷魅，你知道吗，你这种人要是搁小说里，活不过第三章。”
“那我挺厉害，已经第几章了？”
“……第十五章。”
“那我还挺能活。”
“其中一章是番外啊喂。”
阿韵“噗”地笑出声，气氛终于松快了一点。
迷鹿靠在墙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心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张扑克牌。
黑桃A。
他翻过来看了看，又翻回去。
没人注意到。
***
夜深了。
四人各自回房间躺下。
霖梓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那个“青衣菜市场站”。
她想起自己抽到的那个道具——时间沙漏。
能让时间倒流30秒。
希望用不上。
隔壁房间，迷鹿也没睡。
他盯着天花板，手心里还攥着那张黑桃A。
【赌徒】
【孤注一掷】
【赢了，生命上限翻倍；输了，直接死亡】
他闭上眼睛。
48小时后。
会是什么样子？
窗外，那片永远不会移动的星空，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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