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春色翻涌的大地奔跑,等待那末路黄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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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吗?”
“你才是HI-3781的侵入者呢……”
我的感官只像是坠入深海,被翻腾的海水冲刷着感官,闭塞了我所有的退路,而我也终究是一无所知,一无所念,对于这番话里的深意,我不想,也不敢细细抛开,露出那血淋淋的伤痕,恐怖而又扭曲。
但我却也迷茫,不是不明白「侵入者」所代表的东西,只是不愿去思考罢了,我真正疑惑的,是她为什么要在这样的情形下,一层层的剖开我所有的外皮,把我的伤痛赤裸裸的呈现开来。
“……当初能量纠缠的衍生物不是‘她’,而是你。”
我只觉得四肢百骸都在隐隐作痛,似有什么东西要撑裂我的身体般疼痛。
“你很早就知道了,拥有「祂」的‘灵’,具有切片真正价值的,从来都是‘她’。”
……
“能随意夺走身体掌控权的,也是‘她’。”
整个实验室陷入了良久的沉默,无声之间,我感受到了深深嵌入掌心的指甲传来的痛处,殷红的血渍淌下,我却丝毫没有察觉。
从什么时候开始?
这种依赖感让我察觉了不对?
也许是“她”的一次次越界,是她无所不知的面具,是我对这种回应命运的无力感迸发的瞬间……
也正因为我的懦弱,我的胆怯,以及对“真相”的畏惧,让我一次又一次地与它失之交臂,甚至于它就这样,静静地站在我的面前,我或许也只当自己是个陌生人,从未靠近它,探究它,接纳它……
“也许,我只是缺乏一定的自主性,对身体的……”
一次又一次的蒙骗自己。
在一次次的自我暗示下,就连我自己都相信了这层伪装,就连我自己都不舍得捅破这层纸墙。
可现在,有人把它撕裂了,就在我的眼前,我又怎能不感到震撼。
这就是我一次次蒙面的结果。
实验体HI-3781的主人,永远不在。
你成为了上位者了呢,千羽,开心吗?
你不再是一个“异类”了呢,开心吗?
……
“……你究竟想怎样,你究竟还要怎样!”
连我自己声音的哽咽都无法察觉,或许此刻的我,更像是一具没有灵魂的、麻木的空壳,一个傀儡。
她淡淡地扫了我一眼,却没再多说,只是在这个时候,我支撑我心灵的巨柱轰然倒塌,我再也忍受不了一次次被言语所击溃的疼痛,转身冲了出去,回到一片暗夜中。
我从来没有想过,在我鼓起勇气挑明之前,会出现这样的变故,更何况,“她”也已经因为我的懦弱无能而“死去”……
只是懦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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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现在的时间里,我……必须要改变。
坚强起来啊,千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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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寂静无声的夜里,水滴打落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也许在实验室外的世界里,夜鸦在枯枝上嘶哑着喉咙,黑云如墨般翻涌,夺走了黑夜中唯一的光。
“滴答、滴答。”
我小心翼翼地在闪烁的灯光下前行,远处的深渊肆意吞没着整片黑夜,吞没着所有的闯入者。
……
没有边际的夜。
恍惚之间,我仿佛看到了黄昏下沉的最后一模光亮,在这漫长的黑暗里摇摆不定。
我已经走不到尽头了,就这样吧,即便再不甘心,又能怎样?
我已经……出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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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不会一会儿,我便沉沉地睡了过去,在朦胧的梦境里辗转,碰不到边界,这里的梦如强行缝合的布偶,破碎而不协调,荒诞而不真实。
在梦里,我有看见熟悉的人,也有曾经擦肩而过的陌生人,更有素未谋面的陌生人,我行走在他们之间,穿过他们的身影,在汹涌的灵海里艰难前行。
没有边界,没有远方。
我穿行在这些人群中,却不属于其中的任何一个角色,漠然地成为了一名观众,审视着整个舞台。
只是当我从这片混沌海里挤出来后,眼前却闪过一抹模糊的身影,那人一身朝气,他的气息似春光般充满生机,似乎穿着轻便的唐装,其余的,再不能看见。
都这个时候了,会是谁,能有谁在绝路上等着我?
我废力地抬手揉了揉眼角,景象也只是清晰了一些,但那道身影也随之散去,这让我不禁觉得那就是一场幻觉。
我失望地眨了眨眼,低垂下眸子,地板和墙壁的冰凉也让我打了个寒颤,但我没有任何起身的欲望了。
——反正也出不去……
就在我叹气之际,鼻尖突然闻到了一股清幽的檀香味,撩拨着我的心弦,这味道很好闻,我忍不住吸了吸鼻子,便坠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在着冰冷寒凉的地方如太阳般温暖 ,原本沉下来的心也在这一刻重新焕发生机。
我脸颊上的泪痕仍留,眼圈微红又疑惑地抬头,却跌入了一个深邃的眼眸,尽管在黑夜里,那琥珀色的眸子依旧与这里格格不入,如如骄阳般耀眼。
我怔了一下,立即辨认出了这双眼眸的主人,下意识地拉住了他的衣角,他挑了挑眉,把我从地上拽了起来,我回想起之前所经历的点点滴滴,再看到眼前的人,鼻尖不禁有些酸涩,但也强忍着没有表露出一丝一毫的异样。
唐晓翼……
“你怎么才来……”
尽管我最初的意愿也并没有扯到任何一个人的身上,尽管我从来都没有祈求过任何人。
但在我已经经历了这么多困境,失去了这么多东西的时候,又怎么可能不想获得别人的帮助?
可我最重要的同伴,从诞生起陪伴了我七年的存在,她已经不在了啊!
我怎么能不伤心,怎么能不愧疚……又怎么能一直坚强?
可是在我已经走上绝路的时候,你却来了……
可你——
“为什么就……不能早点来啊……”
我的声音早已哽咽无比,所有的辛酸一下子涌入心口,沉闷而又压抑,我卸下了所有伪装,被别人的话语剥开了所有的外壳,只剩下血淋淋的伤痕。
可你才来……不,不对……你总算是来了……
唐晓翼愣了愣,低声地对着我说:“抱歉,久等了。”他的呼吸炙热地喷洒在我的脖颈,好闻的檀香味又一次涌入了鼻腔,他抬手轻轻地拭去我我眼角渗出的泪水,就好似一个虔诚的致歉者。
就连平日的傲气,都收敛了几分。
什么时候知道的?或许从我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了吧……
我感受着他温暖的怀抱,忍不住往里面蹭了蹭,反正现在也没多少理智,没多少意识,等到以后——或许没有以后,再回想起来也不会有多大的感触。
那就让我尽情地任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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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可能要打扰一下二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