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无心沉醉于繁华闹市,我沿着伦敦纵横的泊油路前进,尽管皮肤被清晨残留的寒气划得有些发僵,但我却无暇顾及,不自觉地将步伐提快了半分。
在斑驳的树荫下,在冠冕堂皇的教堂前,总会有些若有若无的目光随意打量着我,带着蕾边黑丝手套的白人妇女,路边满脸沾着潮湿的泥沙的孩子,教堂内祈祷所谓“神”的恩赐的愚昧、无知的庸人。这些目光,或是好奇,或是诧异,或是嫌恶,甚至,有一丝的惊恐……
我猛然意识到了什么,伸手想自己的口袋摸去。
“啧……”
装美瞳的盒子静静地躺在我的口袋里,似乎不想被我所触碰。
“这下麻烦了……”我拉起背后的帽子,将自己整个头包裹住,死死的压着脖子,唯恐被人所看到,步伐同样也越来越快。
拜托啊喂,这里可是教堂啊!
“Devil(魔鬼)!”
惊恐的尖叫声划破大教堂的上空,我无奈地抚了抚额,心里不由生出几分无奈。
“果然……”
我连忙朝着前面跑去,不过由于这里人流众多,再加上我衣着也十分单调,直到最后也没有人能够在茫茫人海中找到我,我已经想象到了那位尖叫的女士会如何为我大做文章,不过我也不会那么在意。
【笨蛋,某人的宅子可不在这个方向啊——再说,你不会真的想就这么跑着过去吧?】
我微微一愣,起初还在为走错了方向而苦恼,但到最后,也就被疑惑所代替。
“跑着有什么不对吗?”话刚出口,我便猛地拍了拍自己的大腿,无奈地蹲在地上,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从这里到唐晓翼给的位置,可还有着不小二十公里的距离啊!
【你——算了,你还是想办法过去再说吧。】
我慢慢的直起身子,漫无目的在街上游走,沉默着观察着所有人的动态,大脑缺逐渐沉浸在我的思维中,沉浸在“自我”世界里。
我……为什么要过来?
对,为了救他,救唐晓翼,为了弥补自己的遗憾,弥补她的遗憾……
但是,真的吗?
那位少年,我曾经所追逐的光,曾经支撑我活下来唯一的光,那时——不对,即便现在,他也仍然是如此耀眼,即使随时都可能死去,却仍然充满了“生”的气息。无论如何,我都只配在淤泥中仰视这颗太阳,只配在最黑暗的底层苦苦挣扎,却沦为任人支配的傀儡,这样的我,真的配拯救“我的太阳”吗?
又或者,那更吸引我的,只不过是『逆宿』抛出的一个诱饵,只不过是了解我自己的那个唯一的「机会」?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即便是蝼蚁,也曾渴望手揽群星。
【喂千羽你看路啊!】
没等橘子的话说完,我便撞上了迎面走来的一名少女身上,海蓝色的细丝骚弄着我的脖子,薄荷的芬芳气味在鼻尖萦绕,软糯的皮肤白皙明亮,羽扇般的睫毛打在眼睛上,让我看不清她的眼睛。
我连忙起身,轻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略有些歉意地扶着少女起身,口中也不断的说出道歉的话,倒是显得真诚。
知道少女微微睁开眼睛,我瞳孔微微缩小,满脸诧异地看着少女的眼睛,而少女似乎丝毫不在乎地回避了我的视线。
“s……sorry。”
我不敢相信自己刚才看到了什么,少女浓密的睫毛下隐藏的,竟是一双“异瞳”,是我有史以来见过的最怪异的异瞳。
其中一只眼睛显现出欧洲少有的黑色瞳孔,在日光下透着少许光泽,几乎可以说是标准的亚洲眼睛。而她的另一只眼睛,从眼睛形状到轮廓,再到组织,构成,一切都十分完好——
可这才是最怪异的好吗?
她的瞳孔,完全就是透明的!
就在对视的一瞬间,我透过那空洞般的瞳孔,看到了眼睛后各种各样的器官,逼真,但又怪异。
“Can you wait for a moment?(可以稍等一下吗?)”
“啊……Yes, yes.”
只见少女背过身去,不知道在做些什么,再次扭回头,眼睛已然是一双乌黑,不过在欧洲,这大概也会有些奇怪吧。
"I'm sorry to let you see me like this."(很不好意思让你们看到了我这幅样子)
“why——”我刹住话头,想想问这些事情不免有些不妥,还是忍住了心中的好奇,毕竟人家也没问自己的眼睛是怎么回事,互相尊敬罢了。
“你应该是中国人吧,就用中文交流吧。”
我也不奇怪她为什么如此精通中文,仔细一看,她其实已经比我年长几岁了,这样的年纪学到这种程度也不会太见外。
“嗯,我的确是中国人,不过——”
“是来找船王殿下的?”
???
【?】
我不敢置信的看着少女,疑惑和不安夹杂在心里,她知道我要找亚瑟,我却对她的立场一无所知,万一是亚瑟的仇人……仇家,或者是『祂』的人,那我岂不是无处可逃了。
“不必紧张,小姐,我是船王新招的‘秘书’,您可以理解为我是船王的亲信,至于我为什么能够知道……当然是船王殿下的告知。”
心中紧绷的弦逐渐松弛,我打量着眼前这个少女,她穿着英式白色衬衣,袖口长筒上系了一撮胡蝶结,似是融入了些哥特元素,我的目光逐渐上移,打量起了这张漂亮的脸……
“不对,怎么有些眼熟……?”
【这张脸……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在脑海中翻找了半天,始终没有找到关于这张脸任何的一点记忆。
“是错觉吧……”
而我,也终究没有想起“莉兹贝丝”这个名字。
没有注意到,在阳光的掩盖下,少女嘴角逐渐勾起的那丝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