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家虽有部分人随着蜃楼出海,太一殿中却仍旧不落冷清。
来领路的依旧是湘夫人。
微生南楼皮笑肉不笑,与她打招呼道:
微生南楼许久不见。
湘夫人的笑意亦是有些拒人千里的意思,她回礼道:
湘夫人微生家主,别来无恙。
微生南楼心说无恙是无恙,不过你们掌门是否会有恙,我就不能保证了。
第二次走过那条漫长无尽的道路,微生南楼已然不如第一次一般心中惶惶——三张太极图的残片在手,她已经有了一定的筹码。
等了这么久,经历了这么多,她终于可以把那一刀捅入仇人的心脏,让他们也尝一尝被背叛的滋味。
殿上黑袍人高高在上,似是永远无悲无喜一般道:
公良观你来了。
微生南楼点了点头道:
微生南楼如你所愿。
公良观将湘夫人打发下去后,似是有些急切,也顾不上自恃身份的矜持,急急从高台上走下来,问道:
公良观太极图呢!
微生南楼站在他面前,微微抬头看他,道:
微生南楼太极图可以给你,但是你得先告诉我,你答应我的事情,能否做到?
公良观杀明折芦?
微生南楼不错。
微生南楼眸色微动,死死盯着公良观。
公良观那是自然,我会帮你杀他。
微生南楼好啊。
听到他的承诺,立即低头从衣襟中掏出一个小锦囊,递给公良观。
公良观几乎是一把从微生南楼的手中夺过小锦囊,边转身边迫不及待将其打开。微生南楼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似笑非笑地等着公良观的反应。
果然如她所料,不出片刻的功夫,公良观猛地一转身,质问道:
公良观还有一片呢!
微生南楼摆了摆自己的衣袖,道:
微生南楼在我这里。
公良观皱眉道:
公良观你……
微生南楼好整以暇地理了理衣服,嘴角带了一丝笑意:
微生南楼明折芦人头落地,我才能把这一片给你。
公良观眯了眯眼,片刻间恢复了平静,带了些打量的意味看着微生南楼。微生南楼亦不畏缩,大大方方站在他面前,瞪了回去。
末了公良观笑出了声,道:
公良观你想算计我?
微生南楼翻了个白眼:
微生南楼各取所需。
公良观的脸色变了变:
公良观明折芦我一定会杀,剩下那一片你先给我——留着一片对你而言也没有什么用吧。
微生南楼笑着摇了摇头,却是毫不动摇:
微生南楼先把人杀了,我才能给你。留着一片太极图对我来说是没有用,但是你就算拿了两片,也没有用——但是这不一样,我不需要太极图,可你需要它。
她的笑容有一些残忍:
微生南楼始皇帝陛下要的长生不老药还是没有制成,我想,陛下催得也很紧吧。
公良观所以。
公良观既然我们是合作关系,那么——就该互相信任。
微生南楼不。
微生南楼浅浅地笑,
微生南楼我谁都不相信。
见公良观沉默,微生南楼继续威胁道:
微生南楼要明折芦死,我也不一定非要借助你的力量。但是如今还有一片太极图在我手上,你其实没有资格和我讲条件。
公良观细细思量,他原以为微生南楼就是个没有江湖阅历的傻丫头,就算比寻常人聪明些却绝没有什么心思,不过如今才知此人倒是有些狡诈——她说的不错,他是没有资格与她讲条件的,以她的性子,如若明折芦不死,她绝对不会把太极图给自己。如若将她逼急了,她说不定就……
微生南楼而你也不能杀我了事,毕竟我死前一定会把太极图毁掉。
也就是说,现在是她说了算的。
公良观缓缓抬头,语气淡淡,问道:
公良观那么,你想让他怎么死呢?
微生南楼见公良观终于同意先杀明折芦,脸上立刻换上了轻松的神色,道:
微生南楼你与明折芦的实力有很大差距么?
公良观客观道:
公良观不相上下。
微生南楼哈。
微生南楼短促地笑了一声,
微生南楼硬拼看起来并不合适,那就引蛇出洞吧。届时,他就算知道这是陷阱,也一定会来。
*****
明折芦穿了一身灰色长袍,站在公良观面前。
一开始便是他们两人算计了微生吟安,本想问出太极图的线索,不想微生吟安也只是有了个大致的位置,并不确定。不过就算只是个大致的方位,微生吟安也是死活不告诉他们。
公良观便动用了阴阳家的读心术,只大概读出在东边,本还可以进一步再细致地读一读在那个郡,不想微生吟安却是十分厉害,竟用内力生生掐断了读心术,害得公良观也遭了一部分的反噬。
见微生吟安实在是块硬骨头,两人一怒之下就将他杀了。
反正知道了是在东边,公良观手下的人也不少,统统派出去搜,总能找到的。
只不过……找了七年也没有结果。
微生南楼明叔叔!
明折芦一愣,便见从暗处走出来一个人,正是微生南楼。
她被绑的结结实实,后头还跟着两个傀儡,一副惨兮兮的样子,正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明折芦皱了皱眉,问道:
明折芦公良观,你这是什么意思?
公良观冷笑一声:
公良观她已经没用了,何况知道了这么多事情,是不是应该杀了?
明折芦默了默。
公良观继续道:
公良观但是,我可以给你一个良心发现的机会。
明折芦眉梢动了动:
明折芦哦?
公良观笑得十分冷漠:
公良观如果你愿意放弃太极图,我可以把她给你,活的。
微生南楼眼中的泪快要落下来,她哭道:
微生南楼明叔叔不要啊!
公良观手腕一翻,一道气刃打在微生南楼身上,微生南楼随即跪倒在地,发不出声却仍然留着泪向明折芦摇头。
有那么一瞬间,明折芦是心软的。
在仿佛间他像是看到了微生吟安带着自己的软糯的小女儿来自己家里造访,小女儿不过长过他膝盖那么高,走路都还是蹒跚的样子,却一直跟在自己脚边绕来绕去。
她只是个小姑娘啊,他怎么忍心——
公良观身边的微生南楼还在流泪,泪水肆意横流,将她耳畔的碎发都打湿,一缕一缕的粘在脸颊边。
明折芦忽然想到,如果微生吟安看见自己的宝贝女儿变成现在这副样子,该有多心疼?
可是——有些事情既然已经做了,他就无法回头。
他也无需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