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邯下意识一抖,手中的药粉铺洒在微生南楼脸上。
微生南楼委屈地抹了把脸,皱着秀气的眉毛责备道:
将军,我脸上没破相吧?

章邯急忙道歉,忽然像是想到什么一般,问道:

你什么时候醒的?
微生南楼咯咯直笑,末了喘了口气,撑着身子坐起来,与章邯道:
药粉刚倒伤口上的时候我就醒了——这也太疼了。看这个样子,我们是逃出来了啊——怎么样,我是不是很可靠?

章邯却不言。
微生南楼好奇地歪着头,眨了眨剪水般的秋眸问道:
怎么了,怎么不说话?

章邯的脸黑了,半晌才道:

南楼,下次你可以不救我。
微生南楼约莫是没听懂章邯说了什么,眼睛瞪得大了些:
什么?

章邯似是有些难以开口,瞥着别处吸了口气,才下定决心一般道:

如果还有下次,应该是我保护你。
微生南楼愣了良久,忽然间笑出了声,眼睛都快眯成了一条缝。
将军啊将军,您这人怎么这么坏心眼,我和您在一起的时候受了多少伤您也没算算?还想有下次?

章邯皱着眉,问道:

那就是没有下次了?
微生南楼笑嘻嘻地看他,眼中明明白白写着“我可不想有下次”。她心说,和你在一起没什么好事,再您妈了个见。
章邯微微垂眸。
片刻,他将纱布与药在床头搁下,转身就走。
微生南楼喊了一声:
将军。

章邯顿住脚步,却不回头,大概是在等她。
然她却依旧嬉皮笑脸老不正经,向他嘱咐道:
你的伤口也不浅吧,快找军医包扎一下嘛。

隔日,王离到访。
大概是听说前一夜章邯在自己的地盘上遇袭,觉得心下过意不去,这才急匆匆前来表表决心,誓要将人抓捕归案。
章邯正在给伤口换药,没多少空搭理他,只听他唠叨了一通,正准备送客。
王离却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拍脑袋和章邯道:

听花影说,你把那个南木带回军营了?
章邯心中咯噔一声,心说不妙,竟忘了这茬。于是道:

昨日遭人刺杀,南木姑娘为了救我受了些伤,正在军中休养。
王离眯着眼睛啧啧两声道:

她倒是有情有义。
章邯颔首。
王离又道:

既然如此,待她养好伤,还麻烦老弟送她回去了——就算喜欢,总留在军营里也不是回事儿。
章邯也懒得解释,王离只把微生南楼当作青楼女子也没什么不好。
是以章邯意思意思答应了,就以伤重为由,将王离送了出去。
随后又去微生南楼的住处,敲了片刻的门才被婢女告知南木姑娘尚未醒,正欲走时却听屋里传来懒懒的声音。
若是章将军就让他进来。

章邯也不迟疑,直直推门走了进去。
只见微生南楼倚在枕头上,一副刚睡醒的慵懒模样,眼角带了些红,眼睛也是湿漉漉的。
章邯有些尴尬,妄图没话找话,道:

醒了。
她打了个大大的呵欠,道:
被你吵醒的。

章邯默了默,他发现自己近来越来越不会说话了——当然主要是在微生南楼面前。
微生南楼仍旧是笑意盈盈地看着他,章邯又默了一会儿,像是想起什么一般道:

方才王离来过了。
哦。

微生南楼并不关心王离,是以也对此并没有表示出多少兴趣。
章邯继续道:

王离还提到了你。
这会儿微生南楼稍微来了点兴趣,微微挑着眉毛问道:
说了什么?

章邯似是有些脸红,斜着视线斟酌了片刻才道:

他——真把你当醉梦楼的姑娘了,大概就是等你伤好了,就让我把你送回去。
微生南楼兴意盎然,秋眸中还带了些水汽,就已经笑得眉眼弯弯:
那你怎么说?


你还要回去吗?我记得之前你说是为了一些事才留在醉梦楼的——事情办完了吗?
说到这个微生南楼脸上的笑容立即消失,复而换上一个怨恨的表情,郁闷道:
是啊,还没办完,这不就被你拐到军营里来了?

章邯一默,心说这错还算到我头上来了——也罢,这种小事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你还回去么?
微生南楼思索片刻,看起来她也比较犹豫。
总之暂时是回不去了,先在这里把伤养好,再做打算。

章邯像是松了口气,如此细微的变化正好被微生南楼捕捉,她转了转眸子笑道:
怎么了——你似乎很满意?

章邯立即否认道:

不是。
微生南楼也不说什么,只是翻了个身将身子躺平,一手搁在额头上,一副十分慵懒的模样。
屋外的阳光终于透过窗洒在她的脸上,她眯了眯眼,眼中有浅浅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