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邯一手握着马缰一手揽着微生南楼,肩上的疼痛让他连视线都有些不清晰。
微生南楼软软地倒在他的怀中,身子上的温度逐渐降低。
鲜血顺着伤口流出,落到章邯的手臂上,温热粘稠的感觉竟让他心中无端焦躁。
有多少次,她是为了保护自己才受的伤?
还说要还自己恩情,如若真要算起来,自己欠她的又如何偿还?

南楼……
似是听到他唤自己,微生南楼在他怀中抖了一抖。
章邯驾着马在夜色中飞驰,夜风猎猎将微生南楼的衣角吹起,艳丽之色在夜空中熠熠生辉。

将军。
章邯一拉马缰将马勒住,十步开外站着一个衣衫破旧的男子,此人面容憔悴,下眼睑下有浓重的黑眼圈。

韩信?
韩信点了点头,道:

钟离眛告诉我了,我是来接应将军的。
章邯松了口气,小心翼翼抱着微生南楼从马上下来,道:

多谢。
韩信微微一笑也不多言,斩断尾羽后一用力将箭拔了出来。章邯闷哼一声,咬了咬牙。韩信拈着箭头,借着月光细细打量了一番,却见他脸色一变,对章邯道:

将军,箭上有毒。

什么!
章邯忍着痛将箭头接过来,只瞥了一眼他便狠狠咬牙道:

很好——罗网看起来是铁了心要杀我了。
韩信盯着章邯看了片刻,复又将目光移到微生南楼身上,露出一副“我懂的”神情,与章邯道:

那么这位姑娘是——
章邯摆了摆手,问:

关于这种毒,你可有解药?
在看出箭头上有毒的那一刻他便已然猜出是何种毒药,也已知道解药为何,只不过——

我有的解药只够一人……

好。
章邯扶着微生南楼,目光在月色中炯炯,

先救她。
韩信往背包中摸药的动作顿了顿,似是没有听清一般疑惑道:

将军?
章邯略一点头:

救她。
韩信将药丸摸出来,捏碎了外层的蜡皮,犹豫道:

将军您真的……
章邯并不迟疑,只从他手中接过药丸,硬生生塞进微生南楼嘴里,又迫使她将之咽下去。做完一串动作之后才抬头道:

无需多言——尤其是对她。
毕竟是自己的上司,韩信就算不解也无法多说什么,只微微顿了片刻,便道:

是。
此地已离军营不远,两人走了不出一炷香的功夫便也到了。
韩信识趣地退了下去,章邯抱着昏昏沉沉的微生南楼进了自己的营帐。
微生南楼伤得不轻,何况前几次的旧伤未愈,如今又添新伤,更是苦不堪言。章邯忽然觉得这个姑娘和自己在一起的时候总是会受伤——该不会是两人八字相冲,实在不合适吧?
想到这里章邯忽然冒出个念头,改日应该问问她的生辰八字,再找个相命的相一相。
随即他又被自己的想法逗笑——这不是提亲前才会算的么,自己又不给她提亲,算是什么八字?
从架子上翻找出金疮药与纱布,章邯却有些下不了手——微生南楼毕竟是个未出阁的小姑娘,虽说是光明正大只是为她包扎,可总觉得感觉有些微妙。
正犹豫不决之时,忽然觉得有人握住了他的腰带,一惊低头去看,竟是昏迷中的微生南楼。
她约莫是疼得狠了,抓着他腰带的手都在微微颤抖,而口中亦呢喃不清地说了些话,章邯正想细听,她却又不说了。
章邯握着她的手,试图将之从自己的腰带上扒拉下来,可不想她虽是昏迷着,用的力道却像是吃奶一般。章邯没有办法,只得死马当活马医,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顶,安慰道:

乖,忍一忍。
不料微生南楼根本不吃他这一套,像是小孩子赌气一般,一把扯松了他的腰带。
章邯此时无比庆幸自己的腰带只是装饰并没有实际的作用——若是因她无意中的一扯将自己的衣服扯松了,这就真的没有办法解释了。
想了想终于还是一咬牙,念了几句“冒犯”,便褪下姑娘的上衣。
衣襟上染满了黑血,如今从伤口中汩汩流出的血颜色却变浅了些——章邯松了口气,好歹是解了毒。
他将药粉倒在她的伤口上,再将之轻轻抹开,末了缠上纱布,复又替她将衣服穿好。
然此时他却听到熟悉的一声轻笑,继而又有人说道:
多谢章将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