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方似乎是敌不动我不动,微生南楼站在卫庄身后,看得亦是云里雾里。
看起来卫庄正在等待什么,而不久之后,他等待之人亦出现了。
见到来人微生南楼实在没忍住,责备地大喊道:
微生南楼张子房!
一般说来,皆是较为亲昵之人才会互喊表字,而微生南楼这一声中除去亲密无间不说,还有宽慰委屈以及“你终于来了”等诸多含义。
张良似是有些抱歉,微微皱着眉头看向微生南楼。
微生南楼见张良到来,想着自己的任务约莫是完成了,便要与众人道别。
却被高渐离拦住:
高渐离这位姑娘难道不交代一下身份便要离去?这让我们如何放心。
微生南楼不是特别喜欢这个闷闷的冰碴子,于是看了眼张良,示意由他来解释清楚。张良会意,向墨家之人道:
张良微生南楼,鹊山微生家当家,是我的故交。
高渐离为何又与流沙有牵扯?
张良面露难色,似是不知该如何说明其中纠葛,微生南楼想了想,直白地解释道:
微生南楼我和流沙早十年就认识了——
众人恍然大悟:“原来——等等?”
微生南楼挽着赤练的手臂回忆道:
微生南楼那时候还在韩国,子房被你叫小良子叫得脸都红了。
似是故作娇憨之态,微生南楼的声音清脆悦耳,在微微的夜风中飘入墨家几人耳中,片刻后几人脸色尴尬,再然后便见张良的脸绿了。
众人心中暗道,这是何其难得一见的场面!子房——他们视为救星的子房先生,居然被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说的绿了脸!
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悲伤了。
微生南楼十分同情地拍了拍张良的肩膀,回头与众人道:
微生南楼那就别过,江湖路远,有缘再见。
于是分道扬镳。
实则微生南楼也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去哪里,她执意要离开,不过是不想卷入他们的纷争,也不愿将他们牵扯到自己的仇怨中。
公良观与明折芦欠过自己的东西,她都要一样样的讨回来。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对她而言只要能报仇,多少年都是一样的。
她走了片刻,忽然觉得胸前异兽盘震动,慌忙掏出来一看,发觉指针竟不停地抖动,似是不远处有异兽。
微生南楼眼睛都亮了,眨巴了两下心说,先前蠃鱼不过是试试身手,倘若这此能逮到个厉害些的,也算能为自己在招摇山海榜上提升些名次。
况且她有预感,这次是一只值钱的异兽。
不过说起来桑海的异兽还真不少,光是九尾狐就不止一头,公良家的住地真是富得流油。
月色透过层层树木打落,只余丝丝缕缕的幽光,微生南楼眯了眯眼,复又垂头去看异兽盘。正当她跟着指针的指向走,忽然间却撞上了一个说软不软说硬不硬的物体。
吓得她手中的异兽盘砰然落地。
下一刻便有冷冰冰的匕首架在她脖子上,匕首是上等材质打造的,反射着月光,亮得有些晃眼。
随后两人皆是一惊,微生南楼无奈地笑出了声:
微生南楼章将军,别来无恙啊。
章邯这才收回匕首,亦是十分意外地道:
章邯竟在这里遇见你了。
微生南楼蹲下身子,将碎发别在耳后,在草丛中摸摸索索了半晌,忽然眯了眯眼,握着一个小盘子站起来。
她将宝贝盘子往自己的衣襟上蹭了蹭,问章邯道:
微生南楼你抓到吴勉没有?
听到“吴勉”二字章邯就有些沮丧,顿了一会儿才道:
章邯他忽然就消失了,我找了几天没有线索,又接到皇帝陛下急召,便先回了桑海。
微生南楼心说你当然找不到他,就连我都还没弄清楚他到底怎么突然从一棵大榕树那里不见的。
章邯似乎不愿意多谈他为数不多的失败任务,就问:
章邯那么你呢——找到蠃鱼了?
微生南楼挺高兴地道:
微生南楼找到了,还不少。
章邯略一点头:
章邯如此。
随后两人便都沉默,一时竟想不出还能说什么。
忽然微生南楼脑中灵光一闪,与章邯道:
微生南楼先前欠了你一次看到异兽的机会,不如这次你和我一起去看看?
章邯想了想,问道:
章邯这次是什么?
微生南楼耸了耸肩道:
微生南楼得看到才知道啊,章将军,去不去呢?
章邯似乎也是对异兽有兴趣,于是道:
章邯麻烦微生姑娘带路。
微生南楼乐悠悠地走在树林间,她觉得虽说章邯此人不太多言,但至少是十分可靠的,武功也不弱,不必担心他无法自保。
说起来墨家的据点的确是隐秘了,先前她将桑海周围都转了个遍,也未曾发现过这里。
思及此处她忽然觉得后背一阵寒意——如果连她也找不到,帝国的人应该也不应该能找到。那日蒙恬军队在山中忽然撤退,显然是失去了路线线索,而那日之后墨家也未改变据点位置,说明他们有绝对的自信,帝国在短时间内还找不到他们。
可为何出乎意料——她离开桑海没有多久,墨家的隐秘据点就被发现了?
究竟是蒙恬星魂误打误撞,还是有人通风报信?
如若真是墨家内部有鬼,她要让张良提前提防起来,倒不是担心墨家人的死活,她比较担心张良和流沙。
章邯忽然顿住脚步,皱眉道:
章邯你有没有听到——
微生南楼下意识问:
微生南楼听到什么?
章邯示意她闭嘴,微生南楼静静听了一会儿,似乎的确听到了一些声音。
章邯婴儿的哭声?
微生南楼疑惑地歪了歪脑袋,心说这荒山野岭的,怎么会有婴儿啼哭?
章邯也觉得奇怪,于是便道:
章邯不如我们循声去看看?
微生南楼不太同意:
微生南楼这声音听起来就离我们不近,而这林中我们又都不熟悉,黑灯瞎火难保会遇上什么危险,我们先休息一晚,待天亮了再去看看。
章邯仍执意想要前往:
章邯可若是他有危险,我们去晚了就迟了!
微生南楼无动于衷,打了个呵欠,懒洋洋道:
微生南楼当然也不排除这种可能,不过我不想去,将军若是急不可耐,您请便。
章邯被她一噎,气得说不出话,一时间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末了,他终是叹了口气,妥协一般地道:
章邯那就明早再看吧。
微生南楼点点头,将身边一片柔软的草地腾出来让给他,冲他笑道:
微生南楼章将军坐。
章邯从善如流地坐过去,总觉得她叫自己的军衔显得别扭,于是道:
章邯往后你叫我姓名便好。
微生南楼意外道:
微生南楼那岂不是十分不尊重您的身份?
章邯被她的话逗笑:
章邯身份不身份的……也就在军中罢了。
微生南楼一笑,表示理解道:
微生南楼也有道理,在外喊你将军将军的,似乎更容易暴露你的身份。
不过她想了想,又道:
微生南楼但你声名在外,朝野江湖几乎都听说过你章邯的名号,我若是直呼你姓名,怕也不太好。
章邯一听觉得不错,于是沉吟思忖片刻,与她道:
章邯那就叫少荣好了。
微生南楼这是什么?
章邯认真道:
章邯表字。
微生南楼原来如此。
微生南楼笑着喊了他一声:
微生南楼章少荣。
章邯轻轻应了。
从小到大她只喊过张良的表字,甚至连发小江望云,她都是直呼其名,从来不记得他的字是什么。或许是张良的字好听好记朗朗上口,也是听韩非与自己父亲叫惯了,才会脱口而出喊他“子房”。
微生南楼既然如此,作为交换,你还是恭敬地称我‘微生家主’比较合适。
章邯瞥了她一眼,便将她的话当了耳旁风,忽然间又想到些事情,于是问道:
章邯你夫君就放任你在外面乱跑?
微生南楼被自己的口水呛死,咳了好一阵才莫名其妙的看他,瞪着眸子真诚道:
微生南楼我没有夫君啊。
章邯不信道:
章邯那日来将军府接你的难道不是你夫君?
微生南楼翻着白眼想了好久,才想起章邯口中自己所谓的夫君似乎就是张良,当即十分诚恳地“呸”了一声。
微生南楼他诓你的,那只狐狸总想占我便宜。
章邯似乎松了口气,随后便靠在树干上闭目养神。
一夜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