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大雨依旧倾泻,玫瑰棚的水流终于有了细碎的出路,浑浊积水顺着疏通好的沟道缓缓流淌,消解了大半漫灌的危机。
我和陈少熙埋着头,一铲一铲清理着残留的淤泥,刚才翻涌的情绪尽数沉淀,整片棚地只剩铁锹蹭过泥土的轻响,混着连绵不绝的雨声。
似乎是想用脑子里乱想事的功夫全部用在干活上。
就在这时,两道熟悉的身影,踏着湿漉漉的田埂,从集装箱的方向缓步走了回来。
是鹭卓和卓沅 。
两人一前一后,隔着半步的距离,已经没有刚才争执过后的僵持与别扭。
身上的雨衣被雨水彻底打湿,深色衣料吸饱水汽沉甸甸贴在肩头后背,裤腿沾满斑驳黄泥,靴底碾过积水路面,踩出一串沉闷的咕叽声响。
雨还在哗哗砸在棚膜上,水声裹着泥土潮湿的气息漫在四周。
不知道在集装箱那边的时候,他们是怎么把话说开的,隔阂像被雨水泡软的土块,悄悄化开了。
卓沅走在侧边,他眼底还藏不住痕迹,眼皮发胀泛红眼尾湿漉漉的,是哭过一场的样子。
委屈没有完全消下去,还浮在眉眼间,只是不再绷着劲儿较劲了,他抬手很轻地蹭了下眼角,动作下意识的不想让人看出来。
鹭卓侧过头跟他说着什么,声音被雨声削得很轻,嘴角扬着一点笑意,不再是之前抿紧下颌的冷硬模样。
说着说着,卓沅低低笑出声,肩膀轻晃了一下,那笑里还带着一点哭过之后的发软。
嗯,好磕。

“沟通了?”
鹭卓抬眼看向我们,语气自然。
卓沅跟在旁边,目光落进已经淌着活水的排水沟,肿着的眼睛弯了弯,轻声接了一句。

“辛苦你们俩了。”
风卷着雨丝飘过来,扫过雨衣的帽檐。刚才的僵持,散在了他们的说笑声里。
但是呢。
反耳呢。
他们俩是和好了,笑语飘在雨里,刚才剑拔弩张的样子像是一场错觉。可我和陈少熙之间,刚聊完那些关于感情之后,情绪沉得很,一路往下落。
往常我们挖沟清泥,手上不停,嘴里也不会闲着,你一句我一句拌嘴打趣,泥水溅到身上还要互相调侃几句。
这会儿不一样了,两个人都闭着嘴,铁锹起落的节奏安安静静,只有铁铲刮过湿泥积水流动的声响。
我们俩倒是没闹别扭,就是情感的信息量太大了,一时间处理不过来,大脑宕机中。
听见脚步声靠近,我抬了抬眼,陈少熙也只是偏过头,简单招呼了一声。
一句便又收回目光,一下一下铲着淤泥,不再多说半句。
鹭卓和卓沅大概也察觉到这份不一样的沉闷,卓沅那双还带着红肿的眼睛看了看我们,欲言又止,最后也没多问,只是安静站在一旁。
他俩误以为我们俩一直干活,心里不得劲儿了,那倒也不是。
两个人情圣。两个卧龙凤雏。在感情上互磕中。
雨持续敲在棚顶,一边刚和好,一边无声沉默的劳作,两种气氛并排搁在同一片雨棚底下。
鹭卓疑惑开口。

“你俩也吵架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