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砸在雨衣帽檐上,噼啪作响,风声裹着水汽往耳朵里钻。
我站在卓沅身侧,看着他隔着大棚之间雨雾弥漫的空地,扬着声音和鹭卓隔空对话。
雨水糊住视线,两人的喊声被雨声切割得断断续续,一来一回,语气一点点绷紧。
我僵在原地,手足无措,余光能瞥见远处玫瑰棚那边的陈少熙,同样杵在泥地里,进退两难。
他俩谁都没有私心,想护住自己负责的棚子,想抓紧时间把眼前的险情处理掉,道理两边都站得住。
可眼下乱成一团,分不清事情的先后顺序,争执就这么悬在雨幕里,你来我往僵持不下。
看着这样隔空喊话没完没了,继续耗着只会徒增火气。
我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卓沅沾着泥水的胳膊,掌心能感觉到他身体紧绷着。我侧头,压着声音劝他。
“别隔着雨喊了,听不清的,我把二哥叫过来,别急别生气。”

说完我转身快步往玫瑰棚方向跑,脚下泥土被雨水泡得软烂湿滑,鞋底踩上去一滑,身子猛地晃了一下,差点直接摔进泥水里,我踉跄着稳住重心,心里暗自庆幸没有滑倒。
雨衣下摆甩起泥水,溅在裤腿上,冰凉的雨水顺着帽沿往下淌滴在脸颊上。
跑到玫瑰棚边,鹭卓正弯腰查看排水沟的积水,眉头紧紧锁着,满脸疲惫。我喘着气开口。
“二哥,你去找卓沅吧,我和少熙通沟,你们俩好好沟通一下。”

心底里我也清楚,自己多少是借着分工从那紧绷的对峙现场抽身。
连日阴雨,大棚接连出险,忙活许久问题依旧成堆,所有人心里都积压着疲惫委屈和无处安放的焦躁,这些情绪缠在一起,总得找个出口释放。
我和陈少熙留下来干活,也刚好留出空间,让鹭卓和卓沅好好把事情捋顺。
鹭卓听完点了点头,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应了一声好,转身朝着菜棚的方向快步走过去,去找卓沅。
我转头看向一旁的陈少熙,抬手示意,两个人低下头,重新拿起工具,埋头继续开挖排水沟,哗啦啦的雨声再次盖过周遭所有细碎的声响。
铁锹扎进吸饱雨水的泥土里,阻力比预想中大得多,一铲下去,泥浆黏糊糊裹住锹面,得使劲甩才能抖落。
雨帽压得低,视线只能看清脚边一小片翻起的黄泥,雨水顺着雨衣的褶皱汇成细流,顺着胳膊往下淌,指尖浸在凉湿的空气里,握着木柄的手浸得发僵。
陈少熙一铲接一铲闷头挖着,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侧过头隔着嘈杂雨声跟我说话。

“他俩没事吧。”
我手上动作没停,将铲起的湿泥堆到沟的外侧,呼出的白气混在潮湿水雾里。
“嗯没事,心里都压着火,需要释放?”

他哼了一声,用力把铁锹往土里一戳,溅起一圈泥水。
“你需要释放一下吗?”

我弯下腰,修整沟壁的坡度,嘴里还不忘打趣他。

“去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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