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的喧闹说笑尽数散去,已经是凌晨一两点,大家都在熟睡,只有远处几声断断续续的虫鸣。
一股燥热又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出来,起初只是额角微微发烫,没过多久,浑身又难受起来。
后背沁出一层黏腻的虚汗,意识半沉半浮,人陷在混沌的睡意里面,脑袋昏沉,太阳穴胀痛。
房门传来极轻的一声响动,木门轴发出微弱的吱呀。
赵小童还没睡,放心不下我,脚步声很轻,他走到床边,俯下身,先伸手探上我的额头。指尖刚贴上我的皮肤,眉头就蹙了起来。又发烧了。
他没有耽搁,走到桌边,拿来提前准备好的凉水,把干净的棉毛巾浸湿,重新走回床沿,动作轻柔地把冰凉的毛巾敷在我的额头上。
微凉的触感贴上来,让混沌发烫的脑袋得到片刻舒缓。
我迷迷糊糊半睁着眼,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只能看见他模糊的侧影。
我喉咙干涩发疼,被他扶着喝了点水,整个人软绵绵地躺着,浑身没力气,只能被动地任由他照料。
喂完药,他又拿过干燥的毛巾,帮我擦去脖颈,又伸手拢好被褥。
“你快回去休息吧,我没事”

赵小童垂眸看向我烧得泛着潮红的脸颊,眼底满是心疼。他伸出手,轻轻抚上我的脸。

“我再待会儿就走。”
我躺着,困意慢慢席卷上来,耳朵里还依稀残留着赵小童离开时微弱的动静。
第二天我醒过来已经快中午了。
已经退烧了,脑袋也不昏沉了,除了喉咙依旧发疼,鼻腔堵得难受,没有什么别的症状了。
我撑着手慢慢坐起身,屋子里光线很暗,没有往日天亮之后透亮的日光,我看向窗户,已经下起了大雨。
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窗户上,笼着一层白茫茫的水雾。我心里猛地一跳,这个点大家肯定都开工了。
我来不及多想,掀开被子匆匆抓过衣物往身上套。手脚还有一点大病初愈后的发软,我胡乱把衣服穿戴整齐,推门就往外走。
院落里空荡荡的,看不见半个人影,所有人全都下地去了。
大雨铺天盖地泼落下来,地面到处都是积水,雨水顺着地势流,看这凶猛的雨势,我知道排水渠可能也积水了,田里说不定已经倒灌了。
一旦积水排不出去,之前打理的田地大棚全都要遭殃。
我抬脚就打算朝着田埂的方向赶过去,脚步还没踏出院子的屋檐,一道身影就冒着雨快步朝我跑了过来。
赵小童的肩膀半边已经被雨水打湿,发丝沾着细碎的雨珠,眉眼间满是焦灼,步子加快冲到我面前。
他伸手一把将我拽回屋檐底下,眉头拧起,语气里藏着压不住的急。

“你怎么起来了?病还没好,跑出来淋雨。”
冰冷的雨风从身侧刮过来,我吸了吸发酸的鼻子,嗓子带着沙哑,顾不上和他争辩,急急开口追问。
“田里是不是要积水倒灌了?排水渠是不是堵住了要挖沟排水?”

一想到连日所有人辛苦的成果有可能被暴雨毁掉,我就整个人焦虑慌乱。
赵小童望着我,身上还带着外面雨天的湿冷气息,摇了摇头,试图安抚我

“没事,我们可以处理好,你回去休息。”
我轻轻拽住他的衣袖,眼底带着几分哀求,鼻尖因为流鼻涕泛着红,哑着嗓音继续恳求。
“就让我过去看一看行不行,我就去看一眼。”

我神色恳切,大病初愈总闷在屋里也确实需要稍微活动,况且外面虽然雨大,也未必就一定会再次加重病情。
赵小童内心天人交战,盯着我的眼睛僵持片刻,终究还是拗不过我的坚持,选择妥协。
但是,他转身快步跑回屋内,翻出来厚实的棉袄,一层一层给我套在身上,又取来一件宽大的雨衣罩在棉袄外面,最后还把伞塞到我的手里。
穿件这么多衣服整个人圆滚滚的,行动都有些笨拙。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臃肿的一身行头,哭笑不得。
“不至于吧。”

他少年垂眸看着裹得密不透风的我,脸上没有半分玩笑的神色,重重地点了点头。

“至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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