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像被打碎的玻璃碴子，散在画室的地板上。宋艺艺盯着地上那部裂开屏幕的手机，照片里王清尘的笑脸像根烧红的针，扎得她眼球生疼。
她忽然想起昨天视频时，汪清尘说在加班，背景是他家那盏熟悉的落地灯——现在看来，那根本就是精心布置的骗局。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宋艺艺猛地转身冲向门口。王俊凯伸手想扶住她发抖的肩膀，却被她像甩开毒蛇一样打开。
宋艺艺别碰我！
声音嘶哑得不像她自己的，带着哭腔却硬撑着不肯示弱。画室的门被撞得砰作响，王俊凯捡起地上的帆布包和伞追出去时，只看到宋艺艺赤脚踩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白色T恤被夜风吹得紧紧贴在背上，露出肩胛骨尖锐的形状。
凌晨的蒙马特还浸在雨里。宋艺艺一口气跑到街角那盏旧路灯下，才像被抽走所有力气般蹲下身。肩膀先是微微发抖，很快变成无法控制的剧烈震颤，她死死捂住嘴不让哭声漏出来，指缝间却还是溢出发闷的呜咽，像受伤的小动物躲在夜色里舔伤口。
王俊凯撑着伞站在她身后一步远的地方，没有靠近也没有说话。路灯的光晕透过雨丝洒下来，在地上映出两个模糊的影子。他能看到宋艺艺裸着的脚踝已经冻得发红，沾着泥点的脚趾蜷缩着，却像不知道冷似的。
宋艺艺为什么...
宋艺艺突然抬起头，雨水混着泪水从脸上滑落，
宋艺艺为什么连句实话都不肯说？
王俊凯没接话。他蹲下身，把伞往她那边倾了大半，自己半边肩膀露在雨里。从口袋里掏出半包纸巾，抽出一张递过去——是那种印着小熊图案的儿童纸巾，还是前几天在超市宋艺艺说可爱非要买的。
宋艺艺盯着纸巾上咧嘴笑的小熊，突然"噗嗤"一声笑出来，笑着笑着眼泪流得更凶了。她接过纸巾胡乱擦着脸，却怎么也擦不干净不断涌出的泪水。
宋艺艺我真傻。
她用袖子抹了把脸，声音瓮声瓮气的，
宋艺艺我还以为...以为他至少有点良心。
王俊凯从帆布包里翻出个保温杯，拧开盖子递过去：
王俊凯先喝点热水。
是他早上出门前在民宿烧的，一直揣在包里温着。宋艺艺接过杯子握在手里，滚烫的温度透过陶瓷传到掌心，一路暖到发颤的胃里。她小口小口喝着水，视线落在杯身上——那是个画着梵高自画像的杯子，边缘还有个小小的缺口。
宋艺艺我跟他第一次约会就在火锅店。
宋艺艺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宋艺艺他笨手笨脚把香油碟洒在我白裙子上，吓得脸都白了，非要赔我条新的。结果后来那条裙子...成了我们的情侣装。
她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腕，那里曾经戴着和照片里一样的情侣项链。
宋艺艺他妈妈带我去买衣服，拉着我的手说就想有个我这样的女儿。我当时还傻乎乎地想，也许彩礼的事能慢慢商量...
王俊凯默默听着，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进衣领。他忽然脱下自己的牛仔外套，小心地披在宋艺艺肩上。衣服上还带着他的体温，混着松节油和淡淡的烟草味，是让人莫名安心的味道。
宋艺艺捏紧外套口袋里硬硬的东西，是那个备用手机。她犹豫了几秒钟，还是掏了出来。屏幕右上角的裂痕比上次又多了几道，亮起来的时候像道狰狞的伤疤。
电话接通的瞬间，对面传来嘈杂的音乐声和女生的笑声。宋艺艺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
汪清尘喂？艺艺？怎么这么晚打电话？
汪清尘的声音带着刻意装出来的困倦。
宋艺艺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
宋艺艺你在哪呢？
汪清尘在家啊，刚加班回来，累得要死。
他打了个哈欠，背景里隐约有玻璃杯碰撞的声音，
汪清尘怎么了？想我了？
那句亲昵的话现在听来无比刺耳。宋艺艺走到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看着雨丝被风吹成斜线：
宋艺艺加班？哪个家？你和你爸妈给你准备的那个新房吗？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下来，连音乐声都像是被捂住了。过了好几秒，汪清尘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这次带着明显的慌乱：
汪清尘你...你什么意思？谁跟你胡说八道了？
宋艺艺胡说八道？
宋艺艺笑了，笑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格外脆，
宋艺艺那你告诉我，你脖子上现在戴着什么？还有你旁边那个女生，她脖子上又戴着什么？
汪清尘艺艺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她是...
宋艺艺是你爸妈看中的结婚对象？
宋艺艺打断他，感觉心脏像是被慢慢攥紧，疼得喘不过气，
宋艺艺汪清尘，我跟你三年，在你眼里就这么好骗吗？
汪清尘你非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汪清尘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恼羞成怒的烦躁，
汪清尘我们已经分手了不是吗？你管我跟谁在一起！宋艺艺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纠缠不休！
纠缠不休？
宋艺艺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屏幕上汪清尘的名字变得模糊。她忽然想起分手那天，汪清尘也是这样不耐烦的语气：
汪清尘你家要那么多彩礼，是卖女儿吗？
原来所有的海誓山盟，所有的甜言蜜语，到头来不过是场精心策划的笑话。
宋艺艺汪清尘，
宋艺艺的声音轻得像羽毛，
宋艺艺祝你...新婚快乐。
她挂断电话，把手机狠狠砸在墙上。屏幕瞬间碎裂成蜘蛛网，跟地上那部手机倒像是对双胞胎。雨点打在破碎的屏幕上，倒映出她苍白扭曲的脸。
王俊凯走过来，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她拉进伞下。宋艺艺看着他被雨水打湿的睫毛，突然觉得好累。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断了，眼泪像决堤一样涌出来，她再也忍不住，抓住王俊凯的胳膊哭得撕心裂肺。
宋艺艺我真傻...我怎么这么傻...
她语无伦次地重复着，把三年来的委屈、不甘和心痛全都哭了出来。王俊凯僵硬地站着，过了好久才试探性地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像安抚受惊的小猫。
不知哭了多久，直到嗓子发不出声音，宋艺艺才渐渐平复下来。她抬起通红的眼睛看着王俊凯，他半边身子全湿透了，头发滴着水，却还是把伞稳稳地举在她头顶。
宋艺艺对不起。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得厉害，
宋艺艺把你衣服都弄湿了。
王俊凯摇摇头，手指在口袋里掏了半天，掏出颗用彩色糖纸包着的水果糖，剥开糖纸递到她嘴边：
王俊凯吃颗糖？甜的。
宋艺艺看着他指尖那颗粉蓝色的糖，忽然想起小时候每次哭，爸爸就会变魔术似的从口袋里掏出糖来。她张开嘴含住糖，草莓味的甜腻在舌尖散开，却盖不住心里的苦涩。
王俊凯附近有家24小时咖啡馆。
王俊凯忽然开口，眼睛在路灯下亮得像星星，
王俊凯去暖暖身子？
宋艺艺犹豫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王俊凯脱下自己的帆布鞋蹲下来，不由分说套在她冻得发僵的脚上。鞋子很大，踩着像划船一样，但裹着温暖干燥的布料，让她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咖啡馆在小巷尽头，暖黄色的灯光透过雾气朦胧的玻璃窗，像块融化的黄油。推门进去时，风铃叮当作响，吧台后面打盹的服务生抬起头，懒洋洋地看了他们一眼。
两人选了靠窗的角落坐下。王俊凯去点单的时候，宋艺艺才发现自己还穿着他的牛仔外套，口袋里鼓鼓囊囊的。伸手一摸，掏出个熟悉的东西——是王俊凯那本厚厚的速写本。
应该是刚才追出来的时候不小心揣进去的。宋艺艺摩挲着磨得发亮的牛皮封面，想起在画室看到的那些画，心跳莫名快了几拍。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翻开了第一页。
扉页上是熟悉的字迹，有力又带着点潦草，画着个简笔画的笑脸。下面写着一行小字：
"给我勇气画出你的人——2018.11.15"
宋艺艺的心猛地一跳，指尖触到字迹微微凸起的痕迹，像是写了很多遍。2018年11月15日...那不就是大三那年冬季设计展的第二天吗？就是她因为和汪清尘吵架，躲在图书馆哭到睡着的那天。
原来那天他真的在。
王俊凯热可可来了。
王俊凯端着两杯冒着热气的饮料回来，看到她手里的速写本，耳朵突然红了，
宋艺艺那个...我不是故意的...
宋艺艺抬起头，透过氤氲的热气看他手忙脚乱解释的样子，突然觉得眼睛有点酸。她想起塞纳河畔他教她打水漂的侧脸，想起蒙马特高地他在人群中紧紧牵住她的手，想起向日葵田里他偷偷拍下的那些照片...原来那些被她当作巧合的瞬间，全都是他笨拙的靠近。
宋艺艺王俊凯，
宋艺艺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但很清楚，
宋艺艺谢谢你。
谢谢他在展厅里看到她的设计，谢谢他画下那么多她不知道的瞬间，谢谢他在她最狼狈的时候出现。
王俊凯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个傻乎乎的笑容，挠了挠头：
王俊凯不客气。
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天边泛起淡淡的鱼肚白。晨雾缭绕的蒙马特区渐渐苏醒，远处隐约传来电车进站的叮咚声。咖啡馆的老式收音机开始播放早间新闻，温柔的法语在安静的空间里流淌。
宋艺艺搅动着杯子里的热可可，看着奶泡在表面画出杂乱的图案。心里像被人打翻了调色盘，乱七八糟的颜色混在一起，分不清是悲伤还是别的什么。她知道自己现在一团糟，没办法给王俊凯任何回应。
宋艺艺我...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王俊凯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轻轻摇了摇头：
王俊凯不用说什么。
他拿起桌上的糖罐，往自己杯子里倒了三勺糖，
王俊凯什么时候想好了，再告诉我。
宋艺艺看着他认真的侧脸，突然想起速写本里那张她在图书馆睡着的画。旁边用小字写着：
“她睫毛很长，像小扇子。"
当时觉得好笑，现在却觉得鼻子发酸。
也许，是时候放下过去了。
晨光透过薄雾照进咖啡馆，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光带。宋艺艺握紧手里的速写本，封面还残留着王俊凯的温度。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心底某个角落，有什么东西好像悄悄开始发芽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明天有空吗？见一面吧，有些事想当面跟你解释清楚。
发信人显示：汪清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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