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容“闻总想听诗么？”

他神情微不可查的凝滞几秒，随即端起酒杯浅浅啜了一口。

见他没有出声反对，于是我跪坐在他脚边奢华繁复的地毯上，拿起茶几上的《叶芝诗集》，如同谢明月曾经那般念给他听。

容容“尽管你利用月落的昏暗，将自己藏身在潮汐之中。不久后人们也都会听说，我本将渔网抛向了大海。”

容容“可你却不停休的逃脱，一次次翻越脆弱的银线。人们会觉得你冷酷无情，并愤愤不平将你指责”

我念着念着，心底冒起丝丝冷气。这首《鱼》的指向意义太过明显，听在闻总耳中无异于指桑骂槐。

可我真的只是随手一翻，而这里恰好折了角，似是经常被翻阅到，我不是故意要念这首诗给他听。

我如履薄冰，用余光悄悄瞥了闻政一眼，他竟出神了。夜色沉沉的眼底写，满了往事经年的纷芜杂乱。

我咽了咽口水，强装镇定的翻过下一页。

容容“当你老了，头发花白，睡意沉沉，倦坐在炉边，取下这本书来，慢慢读着，追梦当年的眼神——”

闻政“滚!”

我放下书，猝不及防对上他那双孤鹫般阴鸷凌厉的眉眼，只见他瞳孔深处正酝酿着惊天风暴，一刹那我心提到了嗓子眼。

只是迟疑的瞬间，他毫无耐心的直接取了高脚杯，朝我掷来。

杯口重重撞在额角，红酒蓦地泼在脸上，淌过睫毛流到眼里，刺激得我睁不开眼。

我来不及去擦，囫囵摸下站了起来，慌忙挪动脚步嗫嚅着道歉，却不小心撞到了落地灯，一个趔趄直直摔倒。

我本能的去伸手抓东西维持平衡，指甲却擦过某种柔软，我心中一惊，凉的彻彻底底。

强行顶着刺激睁眼，模糊看见闻政脖颈三道浅浅的抓痕，甚至隐隐出了血。

闻政闻总冷笑一声，“好，你可真是好。”

容容我吓到滑跪在地，“对不起!闻总!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这就喊人来给您包扎!”

闻总提着我的领口，将我猛地往他拽去。

闻政“给你滚的机会不滚，现在想滚，已经迟了。”

我呆呆愣在原地，听见布帛撕裂的声音，泪水不争气的流了下来，心里从来没有这么惊惧委屈过。

他为何生气也不说，心思幽深喜怒无常，我根本猜不到。

我并非故意伤他，假如不是他将酒杯扔到我脸上，我不会睁不开眼。

他地位尊崇，可我也是人啊，也是会感到难受的人啊。

上次，我不曾哭，这次，多日以来情绪喷发，我难以抑制地哭了起来。

他却恶意、报复性的更加用力，似乎这种凌辱于他而言是莫大乐趣。

人，究竟，活着是为了什么啊？

……

我失魂落魄的回家。夜已深，走到单元楼下，却望见家里仍亮着一盏灯。

开门，夏轩坐在沙发上，脸色十分难看，我能察觉到他憋着一股怒火。

深吸一口气，我强忍难受，带了一张笑脸面具。

容容“阿轩，你怎么没有睡？在等我吗？我回来啦!”

夏轩“你头上的纱布是怎么回事？”

容容“晚上难免喝了点酒，下台阶时不小心摔倒磕到了。”

容容“当时头疼不已，闻总的女秘书就送我去酒店休息了一会儿，我半夜惊醒，就立即回家了。”

他难得没有在关注我的伤口，而是质问道。

夏轩“给你打了那么多电话，为什么不接？你知道我有多着急吗？要不是张哥拦着，我都要去报警了。”

容容我面有愧色，“对不起阿轩，我手机静音了，没有听见。”

夏轩“不要再有下次了。”

容容“不会的，阿轩。”

夏轩“让我看看你的额头。”

容容“也不是什么很严重的伤，就是这几天洗澡洗脸伤口不要碰水，过些日子就好了。”

容容“你快去睡觉吧，明天不是还要起早去上课吗？”

夏轩“这都三点半了，四点就要起，不睡了。”

容容“对不起阿轩，真的害你担心了，再也不会有下次了，我保证。”

容容“要不然你还是去睡会儿吧，我去给你做早餐，一会儿喊你起来。”

他可能气过了，困意慢慢上涌。

夏轩“那我睡会儿，你也睡会儿吧，别做早餐了。我自己定了闹钟，不用你喊我。”

容容“我已经睡过了，现在睡不着，我想给你做早餐，哎呀，你去睡吧，我待会喊你起来。”

夏轩“好。”

他刚刚说完，下一秒直接躺在沙发上睡着了。真的是太累太困了吧。

我心疼不已，倏然泪水又毫无征兆地簌簌落了下来。

给他盖好毛毯，我前往厨房，轻手轻脚关上了门。

我总是在说对不起，无论是面对闻总，还是夏轩。

第二十八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