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夏轩通话完,秦娜给我发来消息,说她已经在前来接我的路上。
尽管闻政定的时间是把点,可是我去见他还是要做诸多准备,所以去的很早。
秦娜先给我做了全身护理,再给我细心上妆,搭配造型。
只是第二次经历这样的流程,可我却迅速地适应了,望着镜中陌生却清丽动人的自己,心里不由生出几分恍惚。
秦娜“容小姐真好看。”
秦娜的声音将我唤回了神,我冲她微微一笑。
容容“是你的品味好。”
秦娜“哪里哪里,若非容小姐底子好,我也不能锦上添花。”
接下来,就是等待。
我无心去看闻政和谢明月的视频,这些视频我早已看完,对再看一遍感到抗拒。
玩手机、看电视的消遣于我来说也并不存在。
我几近枯坐窗前,与苍蓝色的缎面窗帘两相无言。
夜色愈发浓稠,我的身体也随之愈发僵直,仿佛灌满了浓黑的铅。
自签了合同以来,我持续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权衡利弊,以麻木自己、开解自己:这是无奈之下的正确抉择。
可是,真要面对闻政时,无论做了多少心理准备,我总是仓惶不安的。
秦娜“容小姐。”
容容“嗯?请说。”
秦娜“陈特助说闻总临时有些事需要处理,可能晚些时候再到。”
秦娜“您先去那边等着吧,我送您过去。”
容容“好。”
得知闻政将晚些的时候再来,我心里隐隐松了口气,这种感觉仿佛刚去上学时,老师通知我最惧怕的物理考试延迟了。
然而该来的终究会来,这样一想,又觉长痛不如短痛。
落地灯的暖色橘光落在我眼底,不由也阴郁冷峻了几分。
时间变得格外折磨人。八点半、九点、十点……
长时间神经紧绷的我逐渐生出几分困怠,眼皮开始打架,端正的坐姿也松懈了。
…………
闻政“可以,等合同签完,嗯,没事我就挂了。”
低沉磁性的嗓音在房间内流淌,我一个激灵,猛地睁眼站了起来。
对面沙发上赫然坐着西装革履的闻政,白色领结已经松开,透出一丝慵懒。
他漫不经心地举着一杯红酒,眼眸低垂。
容容“闻,闻总。”
闻政闻政抬眼朝我看来,“怕我?”
容容“我……”
我不清楚他更想听见哪个答案。迟疑间,他也似乎没有继续追问的意思,兀自细品着酒。
他又不说话了。
过了好一会儿,我开始硬着头皮找话。
容容“这些天,多谢闻总帮忙。”
闻政“嗯。”
我不是长袖善舞的性格,他的话让我完全接不下去。我咬了咬唇,继续绞尽脑汁的寻找话题。
容容“闻总,您最喜欢喝什么酒呢?”
闻政“不必说话。”
容容“……对不起,闻总。”
我紧紧闭上了嘴巴。
他轻晃手中酒杯,冷不丁道。
闻政“你去见了夏轩?”
我下意识想要否认,可对上他洞若观火的目光,我吞咽一声,话到唇边硬生生拐了九曲十八弯。
容容“见了。”
闻政“你同他说了什么?”
容容“我向他解释了为何前几天我没有回家,也没有联系他。”
闻政“怎么说的?”
我沉默片刻,开始揣测他的用意。他真的需要问我是否见了夏轩么?
陈群之前警告过我,让我别做对闻政不利的事,他们一直密切监控着我。
——于是我最终选择了诚实。
容容“对不起,闻总,为了让夏轩不起疑心,我将您搬出来做了幌子。”
闻总长眉轻挑。
容容“我说,是我救了您的恩师,因此您对我们这般好,既替他解困,又替他引荐了张晋中先生。”
闻政闻总玩味笑笑,“恩师?从来没有那号人物。”
容容我抿紧了唇,“这只是情急之下想到的借口,夏轩听完就信了,他与你没有交集,即使以后想去求证也不容易。”
他几乎用一种怜悯的目光看着我,令我毛骨悚然,每一个细胞都诚惶诚恐起来。
容容“我是哪里说错话了吗?我见识短浅……请您见谅。”
闻政“你究竟是怎么说的?完整说来。”
我老老实实将自己与夏轩的对话逐字逐句尽可能完整地复述出来。
他一边听,一边曲起手指轻轻敲打沙发扶手,听完,他笑得愈发意味深长。
闻政“你想的很好,应付一文不名的夏轩足矣。”
闻政“不过,若是夏轩日后腾达,慢慢接触到这个圈子的核心,他立刻就会回过味来,发现你的谎言简直漏洞百出。”
容容我冷汗流了下来,“那我要怎么圆谎……?”
他将酒杯放在茶几上,双手交叉立于身前,好以整暇的看着我。这是一种即将进入谈判的姿势。
容容“请闻总指教。”
闻政“既然是我的恩师,身家少不了哪里去。”
闻政“横店这种地方,每年能有什么重大项目?无非只是那几个s级剧组的投资。”
闻政“投资人只要钱到位了,自己身体状况如何,对日后剧组商业变现影响微乎其微。”
闻政“至于公司股价——整个A股影视板块就那些公司。”
闻政“综合这些要素,他若是有心要查,你根本经不起一点试探。”
容容我内心焦灼,“那、那要怎么办?”
闻政“我可以帮你,不过——”
他薄唇微启,无波无澜的精致眉眼现出一丝玩味,轻轻扔下四个字:
——“你有什么?”
他的话再直白不过。
我倏然控制不住的笑了起来,是啊,我有什么?签下合同,我整个人都如同物件归属于他,我还能有什么能拿出来与他讨价还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