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回到了原来的轨道。又不太一样。楚天开始问了。“妈妈,楚风叔叔呢?”她愣了一下。她没想到楚天会记住他。只见过一面,那个人连糖都没给他一颗。楚天就是记住了。“楚风叔叔去哪儿了?”“他什么时候再来?”“他不是说要教我弹钢琴吗?”她不知道怎么回答。她说:“叔叔很忙。”楚天说:“忙什么?”她说:“忙工作。”楚天说:“工作比我还重要吗?”她笑了,笑得有点苦。她说:“不是。叔叔不知道你在等他。”楚天说:“那你告诉他呀。”她没说话。她不知道怎么告诉。她连他的电话号码都删了。她不是故意删的,是换手机的时候,忘了存。也许不是忘了。是她以为自己不会再找他了。
楚天每天都要问。“妈妈,楚风叔叔今天会来吗?”“妈妈,我想和楚风叔叔玩。”“妈妈,楚风叔叔喜欢吃什么?我们给他留着好不好?”她每次都说:“好,留着。”她给楚天买了钢琴。不是真的钢琴,是那种小小的电子琴,放在书店的角落。楚天不会弹,只会乱按,按出一些乱七八糟的音符。她听着那些音符,想起他弹琴的样子。手指落在琴键上,他的手很好看,落的很轻,像在触碰什么珍贵的东西。她发呆。楚天喊她:“妈妈,你听我弹的呀!”她回过神,说:“好听。”楚天说:“比楚风叔叔弹得还好听吗?”她说:“嗯。”楚天说:“你骗人。”她笑了。连两岁半的小孩都骗不过。她确实在骗人。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弹得比他好听。不是因为他弹得有多好,而是因为她听了无数遍。
楚风走后的第一个星期,她每天晚上都会站在书店门口看海。海是黑的,什么都看不见。她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也许是等他。也许不是。她告诉自己,他不会来了。他已经找过她了,知道她活着,知道她有了孩子,知道他当年没有毁了她。这就够了。他不会再来第二次。他这个人,从来不会主动。以前不会,现在也不会。她能等他一次,两次,不能等他一辈子。她也等不起了。
可是楚天在等。他不知道什么叫“等不起”。他只知道,有一个叔叔,高高的,眼睛很亮,长的超级帅气,摸着他的头说会教他弹钢琴。他每天都要问一遍:“楚风叔叔什么时候来?”她每天都要回答一遍:“快了。”快了是多久?她不知道。她甚至不知道他在哪个城市。他走的那天,她站在书店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沿着海岸线慢慢走远。他没有回头。她也没有叫他。她想,如果他现在回头,我就叫他。他没有。她也没有。他们就这样,隔着二十步的距离,把彼此还给了海风。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她每天晚上都会翻那本日记。翻到最后一页,她写的那句话:如果有来生,我想住在一个能看见海的地方。他找到了。可他没有留下来。她不知道这算不算来生。也许不算,因为她还活着,他也还活着。他们只是活在同一个有海的地方,不在同一个屋檐下。她有时候会想,他是不是也住在海边,也会在傍晚的时候出来看海,也会看着看着就发呆了。她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知道,楚天又在问了:“妈妈,楚风叔叔是不是不喜欢我?”她蹲下来,看着楚天,认真地说:“不是。叔叔很喜欢你。”楚天说:“那他为什么不来?”她想了很久,说:“因为叔叔在忙。”
楚天似懂非懂。他伸出小手,摸她的脸,说:“妈妈不哭。”她没哭。她笑了。她笑得比哭还难看。她想,他如果现在站在门口,她会不会跑过去抱住他。她会的。她一定会的。可是门口没有人。只有海风,咸咸的,吹动门口的铃铛。叮铃,叮铃。像很久以前,花房里的风铃。她闭上眼睛,听着那个声音。她想起那架秋千,那些花,那些她写的信。她想,也许这就是结局了。不是每一个故事都有后来。有些人,见过一面,就够了。
可楚天还在等。他不信没有后来。他每天都要按那架电子琴,按出一些乱七八糟的音符,显得聒噪。他说:“等我学会了,楚风叔叔就会来了。”她没有告诉他,他可能永远学不会。因为她不会弹,只是会一些简单的乐理知识,这还是那个人教的,于是她只能让他乱按。那些音符,像她心里的浪,一浪一浪的,打不到岸上,也落不到她心里。她不知道,在很远的地方,有一个人每天晚上也会看海。他的手机里存着一张照片,是那家书店的招牌。他拍了三年,一直没有删。他也不知道,有一个小孩每天都会问他什么时候来。他以为她不想他来了。他以为她有了新的生活,有了新的合伙人,有了不需要他的日子。他不敢再去了。他怕自己是一个闯入者。他怕她其实并不想见到他。他怕她说,你怎么又来了。
玻璃裂了,但没碎。就像那片海,看着平静,底下全是暗涌。
歌里唱着:“爱你,我爱得很透明,像是玻璃。”透明的意思是,他站在她面前的时候,什么都不用说。
歌里还唱:“茫茫人海中,还是选择你。”他选了她,从那么远的地方,花那么久的时间,一眼就认出了她。这不是偶遇,这是重逢。
所以当风铃响起,她抬头看向门口的时候,她知道,他会来的。玻璃知道,海也知道。
海就在那里,蓝着,灰着,黑着,日日夜夜。
ps:心血来潮写个小片段,放这儿保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