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瑜觉得自己今天出门没看黄历。
本来是来找小乔商量重阳节犒军的糕点样式,刚迈进她那间堆满桂花糕的阁楼,后脚就听见“咔哒”一声——门从外面锁死了。
“搞什么鬼?”周瑜伸手拽了拽门环,雕花木门纹丝不动,跟长在墙上似的。他回头瞪小乔,“你这门是新换的机关锁?”
小乔正捧着块刚出炉的桂花糕,闻言一口糕差点喷出来:“哪、哪有!上周还好好的……”她凑过来扒着门缝往外看,突然“呀”了一声,指着门楣上嵌着的块小木牌,“公瑾你看!”
木牌上刻着行歪歪扭扭的字,像是用剑尖划的:“不告白,不出门。”
周瑜的脸“唰”地黑了。
这字迹他认识,拐拐扭扭带着股子欠揍的劲儿,除了诸葛亮那老狐狸没别人。早上在军营还撞见这家伙鬼鬼祟祟往小乔院子里钻,当时没在意,合着是来装机关了?
“别理他,”周瑜撸起袖子就要劈门,“看我把这破木头……”
“等等!”小乔突然拽住他的袖子,脸颊红扑扑的,“万一、万一这锁是你家工匠新做的‘同心锁’呢?劈坏了不好修……”
周瑜的手顿在半空。他瞥了眼小乔攥着自己袖子的手指,白白嫩嫩的,沾着点桂花糕的碎屑,像刚剥壳的莲子。心跳莫名漏了半拍,他清了清嗓子:“那也不能在这儿耗着,我下午还要审军粮账册。”
话是这么说,他却收回了手,转身往屋里走。阁楼不大,靠窗摆着张梨花木桌,上面堆着蒸笼、糖罐和几本兵书——小乔总爱边做点心边看他送来的兵法注解。
小乔跟在他身后,把那块没吃完的桂花糕往他手里塞:“你先垫垫?这是新做的,加了蜜枣。”
周瑜捏着温热的糕点,指尖碰到她的掌心,烫得像被灶台燎了下。他低头咬了口,甜香混着桂花味漫开来,是他最爱的口味。这丫头总说“犒军也要兼顾大都督的喜好”,每次做点心都要单独给他留一笼。
“说起来,”小乔突然没头没脑地开口,手指绞着围裙带子,“上次你受伤,我给你涂药时,你是不是脸红了?”
周瑜差点被糕噎住:“胡、胡说!那是伤口疼的!”
“哦……”小乔拖长了调子,眼睛亮晶晶地瞅他,“那上次我夸赵云将军枪法好,你把兵书摔地上干嘛?”
“……那是兵书排版太烂!”
“还有还有,”小乔往前凑了半步,鼻尖快碰到他胸口,“昨天你送来的那盆墨兰,花盆底下刻的‘周’字,怎么跟刻在我嫁妆箱子上的‘乔’字对得上?”
周瑜的耳朵“腾”地红了。那是他找木匠偷偷打的同心盆,本想等打完赤壁之战就送给她,谁料被这丫头提前发现了。
他往后退了半步,撞到桌边的蒸笼,“哐当”一声,笼屉掉下来,滚出几个圆滚滚的糯米团子,正好落在他脚边。
“你看你,”小乔弯腰去捡团子,乌黑的发丝扫过周瑜的手背,“慌什么呀。”
周瑜盯着她毛茸茸的发顶,突然觉得这锁门的未必是诸葛亮。说不定是自己心里那点藏不住的心思,借着木头门把两人圈在了这儿。
他深吸一口气,刚要开口,就听门外传来诸葛亮那欠揍的声音:“周大都督,听闻你跟小乔姑娘被锁啦?这锁是我新做的‘真言锁’,必须得说真心话才能开,撒谎的话,嘿嘿,会弹出痒痒粉哦!”
“诸葛亮你个老匹夫!”周瑜隔着门吼,“等我出去就把你那破扇子拆了!”
门外没声了,估计是跑了。
阁楼里静下来,只有蒸笼里残留的桂花香在飘。小乔把捡起来的糯米团子放回碟子里,轻声说:“其实……我觉得这锁挺好的。”
周瑜猛地转头看她。
小乔的脸颊比刚出炉的糕点还红,她捏着团子的指尖微微发颤,却抬眸直视着他,眼睛亮得像浸了月光:“公瑾,你是不是……也觉得跟我待在一起,比看兵书有意思?”
周瑜的心跳突然变得跟战鼓似的。他这辈子指挥过百万大军,在赤壁烧过曹操的战船,什么大场面没见过,偏偏被这句问话堵得说不出话。
他看着小乔眼里的期待,看着她嘴角沾着的桂花碎屑,突然觉得那些弯弯绕绕的兵法计谋都没用了。
“是。”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有点发紧,却异常清晰,“不止有意思。”
他伸手,笨拙地替她擦掉嘴角的碎屑,指尖的温度烫得小乔缩了缩脖子。
“我觉得,”周瑜的耳朵红得快要滴血,却硬是没移开目光,“以后的重阳节,都想跟你一起做桂花糕。”
话音刚落,就听“咔哒”一声轻响。
那扇顽固的木门,自己开了。
门外的阳光涌进来,照在小乔突然绽开的笑脸上,比满屋子的桂花糕都甜。
周瑜看着她眼里的光,突然觉得诸葛亮那扇子暂时不用拆了。
(远处山坡上,诸葛亮摇着扇子对黄月英说:“你看,我就说周瑜那家伙嘴硬心软吧。”黄月英翻着手里的《机关锁图谱》:“下次把痒痒粉换成辣椒粉,效果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