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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乔发现周瑜不对劲那天，是个飘着梅雨的清晨。
往常这时候，周都督该站在廊下背着手训兵，声音比檐角的铜铃还亮：“左手持盾要稳！跟你们说过多少遍，盾歪了会被箭射穿——”可今天廊下空荡荡的，只有她新做的桂花糕在碟子里冒着热气。
“公瑾？”小乔掀了掀珠帘，绣鞋踩在青苔上，滑溜溜的。转过月亮门时，眼角余光瞥见架上多了把琴。
那琴通体乌木，弦是冰蚕丝做的，琴尾刻着朵歪歪扭扭的莲——那是去年她教周瑜刻的，当时他拿刻刀的手比握剑还抖，最后刻成了朵像莲蓬的牡丹。
“这琴哪来的？”小乔伸手去碰，指尖刚搭上琴弦，琴突然“铮”地响了声，调子又急又躁，像极了周瑜被她挠胳肢窝时的动静。
她愣了愣，突然福至心灵，对着琴喊：“公瑾？”
琴弦又抖了抖，这次的调子软了点，带着点委屈。
小乔噗嗤笑出声。她算是想明白了，自家都督八成是又惹了哪个方士，被咒成这副模样。前阵子他还拍着胸脯说“方士的小把戏不足为惧”，结果转头就把人家祭坛的符咒当废纸擦了剑。
“变不回来啦？”她搬了个绣凳坐在琴前，手指轻轻拨了个泛音。琴身突然发烫，像是被说中了心事的大男孩在脸红。
往后的日子，江东就多了桩奇事。小乔走到哪，都带着把乌木琴。
议事时，孙权刚说“赤壁粮草怕是不够”，琴就“噔噔噔”弹出段《破阵乐》，调子激昂得像是在喊“我有火攻计”；吃饭时，小乔夹了块红烧肉没给他（虽然他现在也吃不了），琴弦就“呜呜”地低鸣，活像只被抢了食的大狼狗。
最有意思是晚上。小乔对着琴练新谱，弹到错处，琴弦会突然“啪”地抽她手指，力道不重，却带着股“这么简单都弹错”的嫌弃。
“你以前还说我弹得好听呢。”小乔气鼓鼓地戳琴身，“现在倒嫌弃起我了？”
琴身颤了颤，弹出段软乎乎的调子，像是在说“那是哄你的”。
这天傍晚，吕蒙带着军务来见，刚进门就被琴“当”地一声吓了跳。那琴像是长了眼睛，琴弦对着他直晃，调子又凶又急。
“小乔夫人，这琴……”吕蒙摸着后脑勺，总觉得这琴的煞气有点眼熟。
“哦，它是公瑾。”小乔淡定地给琴上松香，“前几天惹了方士，变这样了。”
吕蒙的嘴张得能塞下鸡蛋：“周、周都督？”他试探着朝琴作揖，“都督，西线的战船按您说的改了，就是……木工说那个‘水密舱’太费料……”
话音未落，琴突然弹出串急促的音符，调子又快又乱，小乔听了半天，翻译道：“他说让木工照着图纸做，料不够就从他俸禄里扣，再啰嗦就罚他去刷马桶。”
吕蒙：“……是，属下这就去办。”转身跑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倒。
等人都走了，小乔抱着琴坐在窗边，看着雨打芭蕉。“其实这样也挺好的。”她轻轻拨弦，“不用天天去训兵，不用熬夜看地图，我弹曲子给你听，好不好？”
琴沉默了会儿，慢慢弹出段《凤求凰》，调子有点生涩，像是在努力配合她的温柔。
半夜起风时，小乔被冻醒了，迷迷糊糊摸到身边的琴，发现琴身凉得像块冰。她把琴抱进被窝，用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傻都督，琴也是会着凉的。”
朦胧中，她感觉怀里的琴动了动，像是有人轻轻叹了口气。第二天醒来，被窝里空空的，只有件带着皂角香的青色长衫，和衣襟上绣着的、比琴尾那朵像样多了的莲花。
廊下传来熟悉的声音，比铜铃还亮：“小乔！我的桂花糕呢？——还有，昨晚谁把我裹成粽子的？”
小乔掀帘出去，看见周瑜背着手站在晨光里，耳根红得像熟透的樱桃。她笑着跑过去，指尖划过他衣襟上的莲花：“周都督，你的琴弹得不错哦。”
周瑜的脸“腾”地红了，转身要走，却被她拉住袖子。
“下次再变琴，”小乔踮脚在他耳边轻声说，“我就弹《广陵散》给你听，弹错的地方，用你的剑来打拍子。”
周都督的脚步顿住了，半天没敢回头。廊下的铜铃被风吹得叮当响，像是谁的心跳，乱得不成章法，却又甜得像碟刚出锅的桂花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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