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苏明月费了些力气，才勉强撑开沉重的眼皮。视线由模糊转为清晰，映入眼帘的，是父母那两张写满憔悴与担忧的脸。

“父亲，母亲……”她的声音虚弱得像风中的游丝，“莫要担心。”

苏母见她醒来，那悬了数日的心总算落回一半，连忙用手绢拭去眼角的泪痕，心疼地握住女儿冰凉的手：“儿啊，你可算是醒了，真是吓死娘了……”

苏明月反手握了握母亲，试图传递一些力量：“父亲，母亲，我有些乏了，想再歇息片刻。”

“好，好，好！宝贝女儿，你好好休息，什么都别想。”苏父在一旁连连点头，看着女儿苍白的脸色，心如刀绞。

苏母不敢久留，连忙吩咐贴身侍女小绿寸步不离地守着小姐，又安排了几名忠心的护卫在暗处警戒。待一切安排妥当，夫妻二人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房间，将空间留给了这对夫妻。

然而，他们前脚刚走，后脚，一道高大却落寞的身影，便在房间外的廊柱阴影里显露出来。

金翅大鹏化作人形，躲在暗处，目光灼灼地锁着屋内那张床榻。他心中有千言万语，有满腹的解释，却不知该如何开口。那些血淋淋的真相，那些关乎天条与她性命的秘密，沉重得让他连呼吸都带着痛楚。

床上的苏明月，虽闭着眼，却聪慧得惊人。那道极力掩饰，却依旧泄露了几分焦灼与痛苦的目光，又如何能逃过她的感知？

“小绿，”苏明月轻声开口，声音虽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我需要静养，你到门外守着吧。”

小绿闻言，不敢违逆，乖巧地退到了门外。

屋内陷入一片死寂。

“好了，”苏明月缓缓睁开眼，目光平静地投向那片阴影，“你也该出来了吧，大鹏。”

阴影应声而散，金翅大鹏从暗处走出，俊朗的面容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局促与躲闪。他张了张嘴，想唤一声“夫人”，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

“夫人，我……”

“我们和离吧。”

短短五个字，如同一道惊雷，毫无预兆地在安静的房间里炸响。

金翅大鹏猛地抬头，那双总是盛满自信与狂傲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不可置信的震惊。他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坚定与固执：“我不同意！”

“就为了那几个蝼蚁，你就要和离吗？明月！”他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与委屈，“他们也是人啊！杀人是你做的不对。”

苏明月看着他，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再无往日的柔情，只剩下彻底的失望与决绝。

“我们已经回不到过去了。”她别过头，不再看他，“我等你消息。”

“明月，我告诉你，和离这件事，绝无可能！”金翅大鹏见她心意已决，心头火起，却又在触及她苍白面容的瞬间，生生将所有的怒气压了下去。他重重地哼了一声，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那背影，决绝而萧索。

苏明月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头百感交集，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叫住他。

然而，就在她抬手的瞬间，一阵剧烈的头痛毫无征兆地袭来，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在颅内搅动。她闷哼一声，伸出的手无力地垂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男人的身影，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门外的夜色中。

“小绿，快进来！”

她的声音因疼痛而变得尖锐。

小绿听见呼唤，慌忙推门而入，却见自家小姐双目紧闭，身体软软地倒回床榻，竟是又昏了过去。

“小姐！小姐！”小绿吓得魂飞魄散，一边高声呼救，一边派人去请老爷夫人，自己则飞奔着去请大夫。

大夫匆匆赶来，一番望闻问切之后，神色却愈发凝重。他收起银针，将苏氏夫妇叫到一旁僻静处。

苏母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把拉住大夫的衣袖：“大夫！我女儿到底如何了？您快说啊！”

大夫长叹一声，摇了摇头，沉声道：“回夫人，小姐所患，乃……乃不治之症，时日……无多了。”

“不可能！”苏母如遭雷击，整个人晃了两晃，险些站立不稳，“我女儿前几日还好好的，怎会……你这个庸医！定是你误诊了！”

大夫见惯了这般场面，无奈地摇了摇头，不再多言，收拾好药箱，便告辞离去。

苏母受此重击，精神瞬间崩溃，哭闹了一阵，便昏厥过去。苏父强撑着悲痛，指挥侍女将夫人扶去休息，自己则颓然坐倒在椅子上，看着女儿毫无生气的睡颜，心乱如麻，不知如何是好。

……

苏明月的神魂，再次坠入了一片混沌的纯白空间。

那道模糊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她面前。她看不清对方的面容，却能感受到那股熟悉的气息，与那日梦中所见一般无二。

“你……究竟是谁？”苏明月想问。

那女子却只是长叹一声，那叹息声里，似乎包含了千言万语，又似乎空无一物。她没有回答，身影便如烟雾般，悄然消散在空气中。

苏明月心头一紧，下意识地伸手去抓，却扑了个空。

就在这一抓的瞬间，一股剧痛从神魂深处传来，她猛地惊醒过来。

“咳咳……”一口鲜血毫无预兆地从口中喷出，溅落在雪白的床褥上，触目惊心。她的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断绝。

小绿吓得魂不附体，连忙上前扶住她，手忙脚乱地端来一碗早就备好的参汤，小心翼翼地喂她喝下。

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稍稍缓解了那蚀骨的寒意。苏明月的气色，似乎比刚才好了那么一丝。

而此刻，远在城郊荒山之上。

金翅大鹏化作了巨大的鹏鸟原形，在夜空中焦躁地盘旋。他内心天人交战，一遍遍回想着苏明月那句“和离”，心如刀割。

“回去，向她认错……告诉她真相……”他在心中挣扎。

然而，就在他犹豫不决的这一夜，苏府内，那个他发誓要用生命去守护的女子，病情，已然加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