浸泡在玻璃容器中的,是一颗亚洲年轻女性的头盖骨,脖子被割开由颅腔延申至颅骨,除去一小部分露出来的白骨,其他地方都是宛如真人般的皮肉。
有这样一句话:有时身体本身,或死亡的环境,是如此迷人,以至于不需要装饰来捕捉想象力。
匀称细腻的肌肤包裹着纤薄的骨骼,面容精致到不可思议。它的眼眸闭合,一粒珍珠般的气泡飘过它高挺的鼻梁,最终嵌在它纤长浅色的眼睫中,恍如点缀。
因长期洗涤而变得有些微卷的深棕色长发在幽深暗蓝的液体里缓慢悬浮飘动着,淡色的嘴唇随着水波轻微开合着,碧波粼粼辉映出它瑰丽璀璨的面颊......
唯一突兀的,是它被钝器切开伤口处涌出的,一群苍蝇的卵一般密集的肉白色小虫。它们如瘤疮般附在它显露的森森骨头上一鼓一鼓地蠕动着,视觉效果过于强大,硬生生地破坏了这份安谧持久的美感。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桑落似是受到了极大的震撼,无法置信地俯身仔细瞧着这垂眸宁静的人脸,也不知道呆立在哪里多久了。
原因不为其他,面前这张自带神性不染泥泞的纯净容貌带来的蛊惑力太大了,甚至有种神祗降临于末日深海的圣洁感和冲击感,直看得人目眩神迷而不自知。
像这样的玻璃容器,这里恐怕还不止这么一个。
正说着,房间一隅开始亮起一对一对绿盈盈的眼珠子,如萤火般将所有人包围。
吕梦意一看到那些密集的绿色荧光就一阵恶心,她伸手往后退了退。之前脸和膝盖在地上摩擦撞伤了不少地方,这些伤口现在依旧隐隐作痛。
但比起身上的伤,还是能活下去最重要。
往期副本虽然也遇到过死人的情况,但没有和尸体贴这么近的体验。
桑落瑟缩一下小声地说:“这是太平间吗?虽然不像但还是好恐怖啊。”
到处都是含着诡异的微笑俯视他们的“改造人”,虽然这里不像是近期有人来过的样子,那些各异的改造人面庞却依旧比平常死物还要鲜活两分——
不难想到,被改造以后的他们应该是得到了精心的“照料”,这才得以完好保存死去时的样子。
地板上的灯是亮着的,但灯光很暗,给人一种阴郁的感觉。太平间太黑,又有尸体,并不是什么好交谈的地方。
看到所谓太平间是这副情景,大多数玩家的脸色都不太好。唯有苏诗,仿佛局外人一样在旁边围观,就连看到那些令人生怖的人体组织,也只是略微地挑了一些眉,并不吃惊的样子。
......因为像她这种的,根本不会有什么只长个不长脑的傻蛋跑来找死。
因为她可以反把对方打成精神衰弱。
这,就是大佬的副本状态。
唐婳莜添头打量了一下四周,生怕哪个躺的直条条的尸体突然一个鲤鱼打挺,直接诈尸。
她见不得这玩意儿蹦起来。
并不是说她的担心是多余的,毕竟现在是和里医院的病患们一起行动,要想逃出去还是得依仗它们的经验。
其实玩家们当然是知道的,病患们在异化后必然会畏光,如果玩家照例使用副本外的强光手电筒维持照明,病患们铁定不乐意。
虽然她们并不care那些患者会不会受到伤害,但是毕竟现在是合作共赢的局面,做些损人不利己的行为反而会拖慢进度不说,极有可能带来某些不必要的麻烦。
囚徒困境的问题在于此。在这样的盲投无承诺情况下,若是玩家属于信任合作型,那么最后结果就会是团队最优选。
看来剧情发展到了这里,副本明显是通过这种手段限制玩家使用强光道具,为的就是能让玩家有被吓到的惊悚效果,游戏的恐怖性也会大幅度提升。
不过这也并不昭示着玩家进退维谷的死局局面。因为在并不强烈的光线下,缺失的视感会被其他东西补足,比如——
听力,或者......。
就在唐婳莜思索的时候,某个柜子里的人形生物,左手手指微不可查地跳动了一下——
“嗒。”
声音一闪即没,像是在故意引人过去。
或许,真的是在引她们过去。
最起码包括苏诗唐婳莜在内的所有玩家都听到了这个声音,瞬间毛骨悚然。
几人互相交换目光,唐婳莜给大家打了个手势:“过去看看?”
桑落和吕梦意都点了点头。
于是,四人不易察觉地脱离了队伍,一路跟着这个声音向隅辟进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