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晨说我穿 JK 很好看。
我靠在雪白墙上,叼根棒棒糖,撩起眼皮看他。
他将我抵在墙上,双手摁过头顶。
他低头吻我脖颈,一手搂着我的腰,一手推起我的裙摆。
冬雪漫山,我仰着脖子想,这条裙子叫冬雪漫山。
不久前我答应了纪安然,以为他会亲我抱我,或者简单点,找个酒店。
然而他没有。
他只是捉着我的手,在有些凉意的秋天马路上,十指相扣,一路走到黄昏。
路两旁的枫叶很红,他很用力,像下一刻就是末日似的,有一搭没一搭回忆着我们校园里的故事。皱巴巴的。
那些,我已经淡忘了。
最初的最初,我爱过一个人,那时他也爱我。
我身上一直在动作的江晨停下来问我,为什么哭了?是不是疼了?
我拿胳膊挡住眼,尽可能调整出魅惑的笑来,喘息着说,还不是你太厉害了。
窗外,月亮升上来,月亮落下去。
顷刻之间,光阴轮转,沧海桑田。
我的女儿今年三岁,会走路,会说话,还会做算术题。
她粉嫩嫩的,扎着蝴蝶结。一张脸像我,不,比我还要漂亮一些。说话奶声奶气,可可爱爱。
我的女儿仰起一张俏生生的小脸问我,妈妈,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呀。你跟我说,他出差去了,可他一去都那么久了,还没回来。
我的小公主说,妈妈,你是不是在骗我,爸爸他并不爱我,他根本就不要我。
说这话的时候,我的女儿嘴角瘪瘪的。
我登时泪如雨下。
我张开胳膊抱住我的小女儿,哭着说不是这样的,爸爸爱你,他很爱很爱你,真的。
不久后,纪安然第一次见了我的女儿。
他精心打扮,穿了休闲小西装,买了个粉红色的兔宝宝玩偶,紧张着一遍又一遍问我,宝宝认不认生,宝宝会喜欢的对不对。
纪安然带着我的女儿去迪士尼,给她买玩具买糖葫芦,带她去看各种各样的小动物,穿最可爱的花裙子,玩小孩子的那种过山车。
我站在不远处的角落里低头抽烟。
孩子骑在他脖颈上,大笑着朝我挥手,我立刻熄了烟站直身子强颜欢笑。
晚上孩子睡了,纪安然拉我去吃夜宵,看在钱的份上,我强打精神。
昏黄灯光下,我恹恹吃着甜品,有一搭没一搭的陪他说话。
他靠过来,小声说,依依,我们才是一家人,不是吗?
我说哦。
他忽然拿出枚亮闪闪的钻戒,吓我一跳。
他说依依,我们真正做一家人好不好?
我塞了口蛋糕:「结婚的话,不是这个价。」
纪安然愣住了。
我说不划算的,像你这样的,就算在我身上葬了不少钱,随便找个小姑娘也不是难事,没必要。
纪安然收起戒指,低下头半晌没说话。
我吃完了,推开门走进风里。一片摇曳的烛光中,昏黄色铺了一地。
海浪,高一声,低一声。
纪安然跟过来,打身后摁住我肩膀,他的声音有些哽,在我耳边说我不在意。你要什么,你说就是了,没有的话,我可以去偷去抢。
他攥我的手。
说依依,回到我身边。
我淡淡推开他。
一片昏黄中,我漫无目的向前走。
我跪倒在雪白沙滩上,捂住脸痛哭。
看哪。
今时今日,这个男人肯千金买我一笑。
可三年前,他任我被世人置喙,连为我放弃一个小指标都不肯。
钱啊。
它重要啊。
它能让十五岁的我不再穿那身洗的发白的牛仔服,能让我的妈妈在警察面前站直了脊梁去保护她的女儿,能让我当年不再疲于奔命戾气满满,能让我的少年永远是少年。
又怎至于,到如今?
33 岁,我打算嫁人了。
我慵懒躺在床上,将烟灰弹到江晨胸膛。
「他回来了?」江晨问。
我垂下眼,挤出一丝无奈的笑:「还是你敏锐。」
接下来是大段的沉默。
江晨一把捏住我的嘴,不无刻薄地说:「聪明人不好重蹈覆辙。「
我将表搁在他眼前晃,懒洋洋,「上月结束了,我不想赚这个钱了。」
江晨狠捏我的脸,痛死了痛死了。
「我要不愿意呢?」
「你不能强买强卖。」我想了想,决定关照关照这位中老年客户,「我给你介绍别的姐妹吧,做的比我好的应该也不少。」
江晨抖着手抽烟,脑袋耷拉了一会儿,回头说你可真绝情。
我有些烦:「大哥,当年你三令五申跟我约法三章,叫我不要动真感情,做小伏低,做好随时卷铺盖滚蛋的准备,不要闹你老婆那里去。我的工作就是拿钱伺候你,现在我要跳槽,你说我绝情,不觉得有点不讲道理吗?」
江晨冷冷:「这就是你平日的嘴脸?」
我 TM???
他魔怔了,真魔怔了。
大家都是人,一天到晚烦心事多了去,会有人永远都笑脸对你吗?我一直都温顺乖巧,那肯定是装出来的啊。用脚趾头都能想明白的事。
江晨二话没说甩了我一嘴巴,骂我婊子。
我阴沉着脸打厨房里拿出一把菜刀来,照着他就砍。
还没见过有谁辞职闹到人身伤害的。至于婊子,我本来就是,他知道的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江晨瞪大眼睛,吓了一跳,躲开后指着我说算你狠。
哈,他才不会跟我对打呢,他那么有钱,资产阶级具有软弱性,他金贵得很,才舍不得受一点伤呢。
我说江晨,你花个钱怎么还气上了,我不值得,你也别那么没风度。
江晨有些沮丧,但又不想承认。沉默会儿,他说你是不是想加钱?
我说我想拆伙。我想休息一段时间,这钱我不想赚了。
江晨不死心,说三年了,你就一点真心也无?
我觉得好笑,我说人的真心不能用钱来衡量,小孩子都明白的道理,还要我教你?你要真心,你夫人那里有,可你看不起她。
江晨脸色一变。
他沉默着,大段大段沉默着。
他觉着与我无话可说,我突然间也这么觉着了。
他强势拽我过去亲我的嘴,我忽然觉得恶心,非常恶心。
看哪,身体是骗不了人的,扒掉那丁点伪装,我跟他,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两种不同人。
33 岁,我打算嫁人了。
为我粉嫩嫩的小女儿。
纪安然送我红色鲜花,邀我去试雪白婚纱。
我觉着有些麻烦,商量了商量,说算了吧。
纪安然执意要办,说一生一次。
一生一次?
一生这么长,你连明天都无法预计,谈何一生。
这世上的承诺,都太脆弱了。
阔别数年,纪安然再次吻,有些小心,有些颤抖。
我只是麻木。
他想干嘛便干嘛吧。
我只觉过去我曾无数次幻想过那圣洁的殿堂,庄重的誓言,如今得到了,也就那样。
到底过时候了。
花开花落,都是太自然的事。
我坐在窗前抬头望,残阳如血,倦鸟西飞。这一生的岁月还有这样长,却似已经结束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