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遇见一个少年,他把我捧在手心里,放在心尖尖上。
做兼职给我买糖吃,买花戴,红着脸找我说话,他说他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看我笑,一直看我笑。
他叫纪安然。
我很安全,像只小猫儿,蜷缩在纪安然怀里,我抬头一遍又一遍,说纪安然你不会丢开我的吧?
纪安然,你会永远跟我在一起的吧?
纪安然摸着我的头,不会,我永远不会丢开你,我会陪着你,永远。
我开始撒娇,开始作,开始像其他女孩儿一样,嘟嘴卖萌,柔弱撒娇。
我开始憧憬,开始期待,期待着我的盖世英雄,脚踏七彩祥云来娶我。我们会有一个可爱的孩子,我每天精心为他们备好三餐,世事温柔,岁月静好。
毕业后,我跟纪安然异地。
那会儿日子真苦啊,我发了疯的想念他,可我们两三个月才能见一面。
后来我开始写作。
写出了点名堂,稿费能覆盖我当时的工资后,我就辞职去他的城市跟他一处。
我们都很开心。
我每天写作,饭点做好饭,像只小猫咪样端坐在门口等他回来。
24 岁,我乐呵呵问纪安然,我们什么时候结婚呀。
我的少年沉默着不说话。
我想,他可能有苦衷吧。
26 岁,我不小心怀孕了,我问他怎么办,我们什么时候结婚呀。
我的少年说再等等。
可这不是我第一次怀孕了。
我的少年给我了答案:购房国家限购,如果我们不结婚,以各自名义各买一套,那就都是三成首付,这是很划算的,可以省下很多钱,有利于用最少的钱实现最大的增值。
哦。
因为钱。
我明白了。
于是我没日没夜的工作,还找了两个兼职,能拿到的钱比从前多了一倍,我很开心。可我不得不每日急匆匆的灰头土脸,回到家倒头就睡。
我的少年不高兴,他说沈依依你怎么不收拾房间呢,你这样不像是在过日子啊。
我的少年有些烦躁,说沈依依,你到底是不是个过日子的人啊?
我有些惭愧,又有些委屈。
我对着镜子崩溃大哭,我觉着自己没用,很没用,我为什么赚不到很多钱。
28 岁,我将省吃俭用的所有的钱拿出来,交给纪安然,以他的名义(我暂时没有购房资格)在北京交了首付,按揭了套小房子。
我咬牙想再拼两年,以我的名义再买个小房子,这样,我们就可以结婚了吧。
以后岁月静好了吧。
然而,我又怀孕了。
医生说再流,这辈子都没法要孩子了。
我再次问他什么时候能结婚。
纪安然依旧无比冷静。
他从经济的角度给我分析了一大堆,各种术语,总之是不结婚,就能省下一百多万的资产。
他问我知道多少人一辈子赚不到一百多万吗?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
我小时候家里那么穷,我大学学费全都是助学贷款和自己的兼职,我比任何人都知道钱的好。
可是。
我觉着丢人。
纪安然他不知道一个女孩子开口向他要婚姻,有多尴尬,多为难。
他不知道我大着肚子有多难堪。
我怀孕 7 月那会儿,看见了纪安然和年轻小姑娘的聊天记录。
小姑娘说纪哥哥,你好厉害,这么年轻在北京都有房子了,年少有为。你长得又帅,肯定好多女人喜欢吧,怎么还不结婚啊?
纪安然说女朋友每天都在工作,不顾家。我这辈子唯一的希望,就是每天回家都有碗热饭吃,而不是面对一个不理家务,也不怎么打扮的女人。
小姑娘说那哥哥的要求还真不高,我有好多姐妹长得漂亮,家务做的又好,性格温柔还会体贴人,要不要给纪哥哥介绍呀?
纪安然说,好哦。
我当时就被刺痛了。
纪安然洗完澡出来,看见我拿着他的手机发呆,有些生气。他一把抢去,「你怎么看我手机?」
我依然呆呆坐在那里。
纪安然低头看了看手机,说我就开个玩笑,逗逗她,你别往心里去。
我说纪安然,那追我的人也有很多,我也从来不开这种玩笑啊。
纪安然噗嗤一声笑了,说追你的人?五六十岁老头啊。
我突然觉着恶心,非常恶心。
我低声说我去洗澡了。
我关上卫生间的门,抱住自己慢慢蹲下来,我发呆发了很久,大脑一片空白。
我对着镜子抬起头来,看见镜中自己一张带着黑眼圈的,浮肿的脸,我突然发现自己老了,黑了。
前两天为公司盘查货物,大夏天的,我太阳下站了三个小时,晚上回来发现晒到蜕皮了。晒伤了,晒肿了,又红又黑的,再加上怀孕臃肿,好丑。
或许,在他心中,也只有五六十岁想女人想疯了的老头,才看得上我吧。
我盯着镜中的自己,忽然间泪如雨下。
那天我在卫生间呆了多久,我记不得了,醒来时发现自己在医院,医生说是在蒸汽里呆太久,缺氧了。
肚子里的孩子胎心过快,也缺氧,得住院观察。
哦,我又得花钱了。
在北京有房子的,年少有为的纪安然一脸紧张看着我,端着他亲手熬的排骨。他呆楞着看了我很久,说了句对不起。
我说没事啊。
我说纪安然,你年少有为。我前天看上了个头花,蛮喜欢的,淘宝上五块五,我想了下,又在拼多多上看了,三块五,但我就是没买,你要有闲钱,就买了送我吧。
我的纪安然站在一地阴影里,不声不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