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找到你

天还蒙蒙亮，虎相就起个大早，他麻溜地穿上衣服去火房做完早饭，就等着母亲起来，这激动人心的一天终于到来，以后自己就是村里数一数二的木匠二把手。

好在虎母睡的早起的也早，她刚出来就看到自己儿子在院里来回踱步。

“今天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平常都要睡个懒觉才去。”

“娘我今天要跟张叔去龙流镇，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您就不用等我了。”虎相紧走几步到虎母面前，得意地挺高脖子，一副求夸奖的模样。

虎母被他这幅模样逗得咯吱笑起来，打趣道：“之前还说你张叔教不好你什么东西，还好我没信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哪一点不是人家教会的。”

“就算是这样张叔也只能算我人生第二指导师，第一还是您嘛，要不是您世界上怎么会有我这么优秀的人。”

虎母宠溺地刮了刮他的鼻梁，“也就你小嘴甜，去了之后要会看会说可不能给你张叔丢了人。”

“放心吧娘，察言观色我最会了绝对不给您和张叔丢脸。”他拍拍胸脯保证道。

“好，我们家小虎最聪明了。”

“那我可走了，张叔还等着呢。”虎相清爽地背起早就收拾好的包袱挎在左肩上，他的声音很好听，带着属于少年独有的明媚和大气。

“娘记得按时吃饭，锅里都有可不要舍不得。”

最后嘱托一句就大步流星走出去，一路上不见半个人影只有他形单影只地走在空旷的泥洼石路上，路上他哼着小曲除了他就只有早起的鸟儿应和着他的小曲发出吱吱的鸣叫。

远处地牛车上排排列列着一堆红木篮子，他快马跑起来，他随处飞疾起来的路上荡起黄色的泥沙和尘土。

虎相靠在牛车边，大口喘着粗气：“张叔我来晚了，我们现在可以出发了。”

“你坐后面去，看着点这些。”

“得嘞。”

他看了看已经被篮子包围的牛车上，从后往前推了推跨步上去坐在后面，手扶在一旁摞的三米高的篮子。

张贵一路上没跟他吭声，虎相也不以为意他的思绪早就飘到了远方，这条路对他而言熟悉又陌生，那些离奇古怪地事情大部分都发生在这条看似不起眼的小道上。

现在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足为奇了。

路上他还打起了瞌睡，半梦半醒间牛车早就停下了，天还没黑却开始有灰蒙蒙的感觉。

“你在这等着，我进去交谈一下。”张贵疾言厉色推醒还在犯迷糊的人。

虎相擦擦口水，面色惨白：“张叔我睡着了，我在这等你您就放心进去吧。”

“跟你娘道别了吗？”张贵冷不丁从嘴里冒出一句没头没脑的话，那双黑沉的双眸中只能看见一种晦暗不明掺杂隐忍怒火的情绪。

“啊？”虎相不明所以，他只当张贵是因为自己打了瞌睡才生气。

没有等到回答张贵抬脚进去前面偌大的建筑中，虎相此时已经看花了眼这里也不是他第一次来，这么宏伟又漂亮的房子他从来没看过。

外面摆放着两座石狮子，明黄色的院墙从左到右一望无际，墙壁上刻着满面的龙纹小象，就连门口的台阶上也刻满了荒诞美妙的纹路，他站在墙后，双手抚摸着明黄色耀眼的墙面。

“真漂亮啊！”

里面传来噼里啪啦东西重重砸在地面的声音，虎相应声看去眼神立刻变得警觉，急不可待地推开沉重的大门走进去，院前空无一人，只有倒在地上的金佛，佛像倒地时的眼睛正对着他的方向。

“张叔，你还好吗？”虎相眉头微微皱起，内心极度地忐忑不安。

安静的大院里在他眼里是那么的恐怖如斯，他的直觉没有王余承那么灵敏，但此刻这种场景也由不得他不去多想。

“张…”

敏感的后脑勺遭受到重重一击，他瞪大眼睛摸着后脑勺，“哐当”一声他整个人砸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面上，整个人陷入黑暗的漩涡当中他蜷缩在黑暗中没有任何动静，就连时间也被漩涡的静止吞噬不见日夜。

在他消失的第二天，虎母才意识到不对，她的心一阵惊慌，明明张贵已经回来了为什么自己的儿子还不见踪影。

她扔下榔头飞奔到张贵家，王余承看到跟在身后快喊破了喉咙：“姨姨出了什么事！您慢点别跑了。”

虎母费力地大敲着门：“小虎！我的儿子你再里面吗？张贵你出来你把我儿子弄哪去了。”

王余承弯下腰撑在腿上大口呼吸新鲜空气，他凝视着被人群围住的虎母，太阳穴突突直跳，到底发生了什么，可以让一直坦然和善的人如此抛下礼义廉耻到别人的家门口大闹。

他捂住乱跳的心，一丝不好的感觉油然而生，额头冒出森森细汗。

能让虎母失去分寸的只有虎相！那个虎母倾尽一切心血养大的乖儿子。

王余承挤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群，语气里都藏不住的颤抖：“姨姨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不是虎哥发生了什么事。”

虎母看到来人，抹着泪抓住他的手臂：“小承啊小虎这孩子跟张贵去了镇上还没回来，你说他会不会有事。”

“龙流镇吗？我怎么不知道！”王余承大力拍着门，额头的青筋暴起。

一定不会他想的这样，虎哥一定会没事的。

“张贵给老子滚出来，再不出来老子就把你的门拆了！”

嘎吱一声门从里面推开，张贵眯着惺忪的睡眼看着围在门口的人海，没有半点慌张之色，不满地开口：“这么多人围在我这里干嘛。”

“张贵你把我儿子带哪去了！”虎母指着他，泪珠大颗大颗落下来。

张贵叹了一口气，面不改色地泼脏水：“你还敢来找我兴师问罪，你这好儿子半路跳车逃跑了说什么死也不要跟我干了，我还没找你事你倒是先找来我这里了。”

“你这个坏东西少往我家小虎身上泼脏水，是你带他出去的你把我儿子还给我。”虎母痛不欲生地捶着胸口。

此刻没有任何一位母亲在失去孩子之后听到侮辱自家儿子的话语后还保持冷静的。

“冯爱玉谁不知道你那儿子是个半吊子什么事都做不好就你还当个宝。”说话的是一位体态肥胖满脸彪肉的女人，虎家那小子之前当众让她丢了面子，此刻她怎么会放过这么一个可以当众编排虎家的机会。

“给老子闭嘴！”王余承怒喝一声，扶着颤颤巍巍的虎母。

“虎哥什么样的人轮不到你们评价！虎哥是跟着你这老东西才不见得，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到底把他带哪去了！”

张贵扶额谴责道：“冯爱玉当初我看你求我求的真切才破例收了他，现在他人不见了反而怀疑到我头上来，那小子偷拿了我那么多红木篮子害我被老东家臭骂一顿这么大一个烂摊子我还没找你你现在闹哪样。”

“你你你…到底把我儿子带哪去了，他是我的孩子你们…怎么可能比我更懂我儿子。”虎母话语断断续续地，头晕脑胀地让她不停轻抚着胸口保持冷静。

王余承冷笑一声，“现在人不见了你说什么都有理，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心里应该门清，张嘴就是胡邹乱造。”

“有这时间还不如现在去找，说不定还能找到像个疯婆子一样来我这闹什么，有什么事等王半神回来再抉择我还等着你把那小子找回来赔偿损失。”张贵重重关上门。

王余承双眼猩红，眼泪也跟着掉下来，“姨姨我们先回去再决议，你现在要保重身体才能等到虎哥。”

虎母微微点头，在他的搀扶下回到虎家，王余承搀扶着虎母坐到椅子上，倒了一碗水放到桌子上。

桌子上还摆着没有吃完的小咸菜，王余承心头一紧酸楚的滋味散开在心头。

虎母跪在地上，哀求着：“小承啊婶子平时待你不错，小虎这孩子绝对不是他说的那样，婶子求你帮帮小虎。”

王余承鼻孔微张，眼睛冒出火焰，他着急忙慌地扶起虎母：“婶子这可使不得，您快起来，当初要不是您和虎哥发现了我给我饭吃收留我我早就被那死老头饿死了。”

“虎哥的为人我比那些旁观者更清楚，有恩之言不必言说，婶子放心我一定把虎哥给你完完整整带回来。”他舔了舔牙齿，眼神肃穆。

“好孩子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们家小虎就靠你了孩子。”

王余承安抚好虎母从虎家出来，无力地看着天空，阴沉的天色和他此刻的心情相互映衬。

虎哥你到底去哪了，为什么什么事情都不告诉自己。

天上的月亮高高挂在夜空中，路上的行人痴迷地望着它，伸出手看得见却摸不得，这轮明月从来都不属于他一个人。

“我一定会把你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