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更天锣鼓喧天,张灯结彩的,连叫鸣的鸡都被比了下去,接亲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刘赐拿着由布缝制的卷卷曲曲的大捧花,身后吹唢呐的,抬轿子的,还有他那群不着事的兄弟,三只鸡、一袋鸡蛋看起来格外寒酸。
周围看热闹的也跟着早早起来,男人们羡慕他能娶个美娇娘,一路上起哄声不断,这让刘赐的虚荣得到巨大的满意。
路上却没几个女人开玩笑取闹,她们都没那个可怜命苦的女孩感到不值和悲伤。
他们三个隐匿于人群中,王余承戳了戳虎相的脸,“怎么搞成这个样子,打架居然不叫我。”
“没,是我自己不小心划到的。”虎相推开他的手。
刘赐这个看起来就弱不经风的瘦杆怎么能伤的了他。
昨夜他喝醉了酒,掉进了坑洞里,摔的遍体鳞伤,手里却紧紧我这酒瓶,眼前逐渐朦胧起小葡姐温柔的样子,酒烈了点,心口也被灼烧起来,难受的捂住肚子,口里还不停惯着酒。
他不懂为什么只要是自己在乎的人,都会不幸。
他是什么扫把星转世吗?
王余承打趣地,“该不会是心上人要嫁人了,难受的自残了吧。”
虎相的眼睛如同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洞,看不见情绪,嘶哑的声音就如同有一把钝刀割着他的喉咙,“如果你不会讲话,我不介意帮你把嘴缝上。”
王余承比划一个闭嘴的样子,“我不讲话了,明明就是实话嘛。”
虎相的眼睛布满血丝,他死死看着像打了胜仗的刘赐。
如果小葡姐是嫁给自己喜欢的人,他会真心由衷地表示祝福,但娶她的人确是玷污她威胁她的畜牲!
他要怎么一辈子去忘怀。
他甚至不能想象当时的小葡该有多痛苦,是否和他现在一样心如刀割,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看到这个人渣他就恨的牙痒痒,牙齿磨的嘎吱嘎吱响,手指握成拳指甲都刺进肉里。
刘寸澜拍了拍他的背,“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王余承这才注意到刘寸澜,惊鄂地往后退,“这位大叔你谁啊。”
刘寸澜下巴上长了一圈胡子,短的很扎人,身上也穿的短短小小的,该遮住的地方虽然也都遮住了,松紧的衣服似乎会因为大幅度动作被扯开。不像从前合身的衣服衬得他身材凹凸有致,结实强壮。
他自己很满意的,因为这是虎相的衣服,衣服上都是他的味道,浓郁的橘子香和清爽如同晨露的松子香。
昨夜小老虎吐在他的身上,唯一一件干净地衣服也被弄脏不得已而为之穿上了他的服饰。
虎相抬头,眼神凶的要死,王余承瑟缩了一下,怕的溜到一边。
“说句实话,我情愿她嫁的是你。”
虎相他们随着人群走动。
刘寸澜跟在他身后,“这已经是对她而言最好的结局。”
虎相背过身站定,他目呲欲裂地反驳,“去他娘狗屁的最好结局。”
身边的人也因为这巨大的动静停下来,驻足观看,虎相硬生生压住脾气拉其他脱离队伍。
刘寸澜在他面前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言不发,看着在面前气的跳脚的虎相,“她有一个那样的家庭,很多事情都会身不由己。”
王余承在旁边附和,神情也难得认真起来:“虎哥这是她自己同意的路,你应该尊重她的选择,放弃一个人不难,缺少放弃并重新开始的勇气才是最困难的。”
虎相抬头闭着眼睛大笑起来,平静又嘶哑:“没有人想看到自己的朋友深陷困境,你们说的高尚,这些道理难道我不懂吗?你们也看到了那个刘赐根本就难堪大器,脾气恶劣,游手好闲,他都快五十了小葡姐才多大,他还是刘雷那个老妖婆的弟弟。”
他深吸一口气,“我不能看着小葡姐把自己一辈子搭上。”
刘寸澜抚摸他的头,“阿虎我理解你的心情,这是他们都家事我们无权干涉。”
虎相倔犟地拍下去他的手。
刘寸澜捧起他的脸,轻吻他的额头,虎相被胡子扎的闭了一下眼睛。
王余承顿时不乐意了,凭什么他亲就可以,自己也要,理想很丰富,现实很残酷,他被刘寸澜一个眼神呵斥住。
“阿虎你有想过我们去了之后能不能完好无损地回来,有没有想过成功了她该怎么办难道要她一辈子躲在屋里不见天日吗。这是她的意愿我们应该尊重而不是一直活在过去。”
刘寸澜摩擦着他的唇,“你也应该看看身边的人了。”
王余承表示非常肯定,他竖起大拇指,“虽然我看不惯你,但今儿你说的话我很认同。”
虎相发自肺腑地冷笑,他推开刘寸澜,“你们知道什么,小葡姐根本就不是自愿的,他是被…”
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不能就这样说出来小葡姐的遭遇,不能绝对不能!
他像是失去了力气:“今天她一定很漂亮,我只是想去看看。”
王余承揽过他的肩膀,“虎哥你能想开就成,今天你说要劫亲把小弟的小心脏都快吓出来了。”
他原本是这样想的,抢亲。
不择手段的,拼尽全力地把小葡姐抢回来,绝对不能让她嫁给那个牲畜。
但现在的他很迷茫,如同行尸走肉般脑子里回荡起小葡姐声嘶力竭的质问,“难道你想让我在你面前死去吗”。
他怕了。
他无法去承担这种痛苦和责任。
他们站在大门外往里眺望着,虎相焦急地来回看,院里看不见王小葡的身影,正当他不知所措时,吴婶拎着一大筐馒头,“你们三个站在这嘛哈呢。”
“吴婶你可以带着我们进去吗。”虎相委屈地哀求。
“跟婶后边。”
刘赐瞅见了,即使他不愿意他也得给吴婶一个面子,吴婶可是十里八乡有名的神算子和王半神齐名,得罪了她可了不得。
虎相东张西望地,吴婶打了一下他的头,“你这小机灵鬼可别想着给人家捣乱。”
“吴婶你从小看我到大,还不知道我什么人,我就是想看看新娘子。”
王余承附和,“婶儿,我也想看。”
吴婶嘱咐着:“你们乖乖找个地儿坐着,敬酒的时候就可以看到了,别给我想着捣乱。”
吴婶的话还没说完,他们三个就老老实实挤坐在大石头上,“婶放心,不捣乱。”
他们三个整齐划一,点头如捣蒜一般。
吴婶心满意足地去厅屋了。
吴婶还是太相信他们了,虎相随意一瞥看到王小葡的弟弟王世祖,跟在他身后过去趁周围没人,“你姐在哪?不说我就揍死你。”他凶狠地龇牙。
王世祖大喊起来,“爹娘!”
“别喊闭嘴,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揍你。”虎相慌忙的捂住他的嘴,不料被他狠狠咬了一口,顿时疼的他抽回手。
王余承轻轻抓起他被咬的手:“靠,都出血了,你这糟小孩…”
王父王母被吸引了过来,那小孩之后哭哭啼啼告状,“这三个人想要拐走我姐,还想揍死我,还说要放火烧了我们的房子。”
王余承撒下自己的一小块衣服擦拭他被咬的脏污,“你这死小孩谁说要拐你姐和烧你房了,怎么还胡说咧。”
王母急眼了,“我们跟你们不熟,你们现在给我滚出去。”
虎相拍拍他的胸口,“我们没有恶意就是想看看小葡姐。”
王母不耐烦地,“看她做什么今天是什么日子你们看不出来吗,要是害的她没人要你们就要负全责。”
一直隐匿于身后的刘寸澜皱眉,向前一步,“王父王母,我们跟她是朋友,她嫁人我们自然要来看看她好不好。”
王世祖眼睛定睛一看,“想要我姐不嫁给那个也可以。”
虎相眼睛一亮,“你说可以!是真的吗?”
“反正我姐已经被人破了处,你要是不嫌弃就把她娶回去。”他手指着刘寸澜。
王母补充道:“小澜啊我们是当父母的也不希望把自己闺女嫁给那么大的人,我们也是迫不得己,你把她带走吧,我们只要你父母留给你的那个大鱼塘,也算我们没白养她。”
王父点点头,“就要那个大鱼塘和一块地,你就把她娶走我们也不多要。”
他们打的一手好算盘,看刘家就剩了一个独子就打起了他的注意,与其嫁给刘赐那个混球倒贴那么多粮食被褥,还不如让这个无父无母的小财主收了还能多要点东西未来都给他们的儿子。
这个闺女也是不争气没出嫁就被人破了处,要是真能攀上这个刘家小子也算她做了一件好事。
虎相摇晃着他的胳膊,“年哥就当是为了我好吗,这些东西我以后都会还你的。”
王母眼睛提溜一转,“要是不信,我们现在就去把人赶走,新郎换成你,今天晚上就可以入洞房。”
“你放心我姐这事没人知道,我姐长那么好看,你不要就要给那个只会打骂的畜牲了。”
刘寸澜眼神示意王余承,他心领神会,“虎哥开席了,我们走。”
不管他怎么拉虎相的手都紧紧抓着刘寸澜,眼神恳求。
刘寸澜狠了狠心,“你们打的什么注意我自然清楚,不过你们这个愿望要落空了。”
虎相眼泪极速留下来,最后的一点希冀也没了,“你为什么这么狠!”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寸澜?”王小葡出声,“我刚要进院就听见小虎的声了。”
她疑惑地:“爹娘你们怎么在这?”
王世祖切了一声就离开了,“什么东西。”
王母挽着王父离开:“没事没事,这仨孩子看着眼熟问问叫什么。”
虎相伸出手在空中,最后放弃了。
王小葡梳着高高的发髻,带着大红花,画着红唇,明艳又大气,身上也是红的滴血的小红衫,红衫略微破旧,下摆还有补洞,但在她身上却也让人觉得那只是装饰。
王小葡勉强笑笑,“他们没有说什么吧。”
“没有,只是问了名字。”刘寸澜澜笑着回。
“那就好。”她哽咽着:“你现在还好吗?”
“嗯。”
王小葡背过身擦了擦眼泪,随后拍了拍虎相的肩膀:“你也是大人了,以后不能再冲动了,我们永远都是朋友。”
“小葡姐我带你走吧,我们走的远远的好吗。”
王小葡摇摇头:“今天能见到你们我已经很开心了,这是我自己的决定,小虎该放下了。”
虎相脸色嘴唇发白,开始耳鸣,额头冒出细汗脑中如同千百万的细针扎在他的大脑里他强撑着,强撑地看着小葡姐在各位长辈之间敬酒,强撑地喝着王余承一杯接着一杯倒的酒。
这孙子铁了心的要灌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