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昌河环顾着四周喧闹的人群：“和他们走散了。”
苏暮雨眸光微凝：“不一定真是走散，可能是有人故意的。”
苏昌河闻言挑眉：“你是指……？”
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正待细说，下一秒却被一群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孩童团团围住。孩子们手里都提着莲花灯笼，七嘴八舌地嚷道：
“大哥哥买个河灯吧！”
“我的莲花灯最灵验，放了就能心想事成！”
“买我的！买我的！”
一个小姑娘直接拽住了苏暮雨的衣袖，踮着脚把一盏精巧的鲤鱼灯举到他面前：“哥哥买一盏吧，把心愿写给鲤鱼带走，很灵的！”
苏暮雨垂眸看着那盏活灵活现的鲤鱼灯，琉璃做的鱼眼在灯火下泛着光泽。
苏暮雨蹲下身，视线与举着鲤鱼灯的小姑娘齐平，温声问道：“你这盏花灯，怎么卖的？”
小姑娘眨了眨大眼睛，伸出五根手指：“五文钱！不过……”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近，“哥哥要是能猜出灯谜，就不要钱啦！”
她将鲤鱼灯轻轻一转，露出底部刻着的一行小字：
“东边日出西边雨。”
苏暮雨眸光微动，尚未开口，身旁的苏昌河已笑着插话：“这有什么难的？不就是个泪字……”
“错啦错啦！”小姑娘连连摆手，笑嘻嘻地指向苏暮雨，“要这个白衣服的哥哥答才行！”
苏暮雨凝视着那行字，指尖轻轻拂过鲤鱼灯的琉璃眼睛，忽然道：
“不是字谜。”
他抬眼看向小姑娘清澈的瞳孔：“这是在等人。”
小姑娘脸上的笑容凝固。
苏暮雨话音方落，那盏鲤鱼灯的琉璃鱼眼突然转动起来，发出细微的声音。
小姑娘松开手，灯笼竟悬在半空，腹部缓缓展开，露出一卷素帛。
“不愧是苏公子。”一道苍老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
孩子们默契地散开，让出一条路。提着猴儿灯的白发老妪蹒跚走近，枯瘦的手指取下素帛：“老身在此等候多时了。”
苏暮雨缓缓起身，白衣在夜风中微动：“你是？”
老妪并不答话，只提着那盏灵猴灯转身：“两位，请随老身来。”
她话音落下的刹那，周遭喧嚣骤然凝固，熙攘的人群如同被施了定身法般静止不动，商贩的叫卖卡在喉间，扬起的糖丝悬在半空。
整条长街唯剩那些提灯的孩童还在活动，他们手牵着手围成圈，用稚嫩的嗓音齐声唱着：
“月安城，卓家郎，无剑心法暗中藏～
镜花水，水月凉，故人归来莫相忘～”
童谣声里，老妪佝偻的身影已蹒跚走向长街深处。孩子们蹦跳着跟上，手中的莲花灯在人潮中划出一道光河。
苏昌河警惕地环视静止的时空：“这是…领域结界？”
苏暮雨抬眼望向老妪消失的方向：
“跟上去。”
见二人跟上脚步，周遭景象陡然变幻。
两侧静止的灯笼逐一亮起，光华大盛，竟自行脱离摊架悬至半空，化作引路的明灯。原本寥寥的童谣声也层层叠加，越来越多的孩童从街角、屋檐下走出，加入吟唱的行列。他们手中的花灯随之升空，汇成一条璀璨的光带，将前路照得如同白昼。
“月安城，卓家郎，无剑心法暗中藏～
镜花水，水月凉，故人归来莫相忘～
青铜镜，照阴阳，守镜人儿莫惊慌～
魂归来，魄还乡，旧时剑印耀八方～”
老妪的身影在光路尽头停下，她身后是一座被灯笼照亮的古宅，她回身看向苏暮雨，眼中似有泪光闪动：
“少主，老奴终于等到您了。”
妲己正被唐怜月抵在巷壁间缠绵，他温热的唇流连在她颈间，衣襟已微微散开。就在他齿尖轻轻啃噬她锁骨时，妲己忽然察觉到异样。
巷外原本昏黄的灯火骤然变得刺目，将整条小巷照得亮如白昼。
她拍了拍仍埋首在她胸前的唐怜月：“有问题。”
唐怜月动作一顿抬起头，只见巷口悬浮着数盏莲花灯，正无声地放射光芒。远处传来的童谣声空灵缥缈，与先前市井的喧闹截然不同。
他为妲己拢好衣襟，系好衣带，眼神已恢复清明：“去看看。”
二人对视一眼，同时纵身掠出小巷。却见长街上人群静止，无数灯笼悬浮在空中，汇成一条光河涌向城西。而在光河尽头，他们看见了苏暮雨与苏昌河跟随老妪远去的身影。
"是领域结界。"唐怜月蹙眉掠过一盏悬空的走马灯，"能撑开如此范围的时空凝滞，修为深不可测。"
妲己拽住他衣袖："你看那些孩子——"
提灯的孩童们齐刷刷转过头来，琉璃眼珠映出异常的金光。他们手挽手组成人墙，童谣陡然变调：
"外人闯，剑气扬，惊动镜魂不安详～"
莲花灯应声爆出刺目强光，千百道金针般的光矢呼啸袭来！
唐怜月旋身将妲己护在怀中，划出光幕，光矢撞在屏障上绽开细碎金芒，竟将他的衣袖灼出点点焦痕。
妲己从他怀中抬首，缠梦出鞘，"让我来。"
剑锋点地刹那，流光如潮水漫过街巷，被波及的孩童们动作骤然凝滞，眼中金光渐渐熄灭，一个接一个软软倒地。
前方忽然传来苏昌河的声音。
两人对视一眼，循声腾跃而起。掠过最后一道屋脊时，只见苏暮雨正站在门前。
"来得正好。"苏昌河从屋檐翻身落下，短刃指向门前老妪，"这老太婆说要用卓家人的血开门。"
老妪的猴儿灯突然爆出刺目白光，灯影里竟浮现出无数挣扎的透明人影。
正是先前村里那些亡魂！
他们疯狂撞击着灯光结界，发出无声的哀嚎。
"不是要血。"苏暮雨忽然开口。
他一步步走向卓府大门，每踏出一步都有记忆碎片从剑印中飞散：
六岁生辰时父亲轻抚他头顶的温度
母亲在镜前为他梳发的哼唱
老妪泪流满面地跪下："请少主归位！"
当苏暮雨将手掌按上府门时，整座宅院突然变得透明。
只见宅院地基深处，竟埋着一面横贯整条街的巨大铜镜，镜中映出的正是那片他们刚刚逃离的荒芜境渊。
就在此时，镜面突然掀起涟漪。小狸的身影从镜中浮出，虎头帽下的小脸满是焦急：
"快走！镜渊要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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