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狸点了点头。
卓月安看着她：“你是故意引我进入这个幻境的？”
“对。”
“为什么？”
小狸踮起脚尖，小手抚上他的眉心：
“因为，我想让你真正地醒过来。”
她的声音空灵：
“你不仅是手染鲜血、行走于黑暗的暗河苏暮雨…”
“你更是那个本该继承无剑城，在阳光下堂堂正正活着的卓月安。”
苏暮雨看着她：“茫茫人海，为何偏偏选中我？而你…又为何会沦为镜中之妖？”
“卓家血脉，与这镜渊本就同源。”她指尖轻点，周遭的荒芜中顿时浮现出无数闪烁的碎片，是历代卓家人临终前被镜渊吸收的记忆光影，“你的先祖，曾是与此处立约的初代守镜人。”
“至于我…”她收回手，虎头帽的绒球在虚无的风中轻轻晃动，“千年前为救一个坠入此地的孩童，强涉生死，沾染了太重的执念，再也无法回归本源。”
她的话语带着亘古的寂寥：“我因干涉阴阳秩序，遭天道反噬，最终沦落为只能依附幻境存续的镜妖。”
“那这个村子…”苏暮雨环顾四周，“又是为什么？”
“这个村子里的人，全都是死人。”
卓月安一怔：“死人？”
小狸点了点头。
“没错。他们早在百年前，便已葬身于村外竹林深处的沼泽毒气之中。这个村子，不过是我为他们编织的一场幻梦，让这些无处可归的孤魂，能有个安心的念想，不至于彻底消散。”
“那为什么不告诉他们真相？” 他追问。
“若是让他们知晓自己早已死去，或许会比死亡本身更令他们恐惧。”
“那镜子的裂痕，还有那些莫名死去的事情，又是怎么回事？”
镜妖抬起手，她的指尖开始变得有些透明，仿佛随时会消散在风中。
“因为……我已经快支撑不住了。” 她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疲惫，“我的生命，已经走到了终点。幻境的力量正在衰退，裂痕由此而生。当维系幻境的力量不足以覆盖所有灵魂时，最虚弱的那些…便会率先消散。”
“神父又是怎么回事？”
“所谓神父，是我为这个即将消散的幻境，设定的一个自救机制。”
她抬手轻点，无数光粒汇聚：“卓家血脉是唯一能继承镜渊之力的钥匙。当幻境濒临崩溃时，会自动吸引流有卓家之血的你前来，成为新的核心。”
“幻境的感应并非精准无误。它只能捕捉到你的存在，却难以分辨具体的个体。苏昌河身上…或许带着与你同源的气息，又或许只是产生误判。”
“对于依靠执念存在的亡魂而言，他们更需要一个确切的目标来寄托信仰。所以当苏昌河出现时，他们便迫不及待地将他认作了神父。”
小狸静静注视着他：
“所以现在，要么你继承我的位置，成为新的境主维系此地…要么在我消散后，看着这片容纳了数百亡魂的幻境彻底崩塌。”
妲己前一秒还站在无剑城，下一秒周围毫无征兆地褪去，整个人无意识的向地面坠去。
一旁的唐怜月与苏昌河反应极快，几乎是同时出手，一左一右稳稳地托住了她下坠的身形。
妲己稳住身形，看向扶住自己的两人：“我没事……你们呢？”
唐怜月与苏昌河同时摇了摇头，示意无碍。
直到此刻，他们才发现，现在置身于一片竹林之中。微风拂过。
而苏暮雨不见了踪影。
“苏…” 妲己刚开口欲呼唤他的名字，声音还卡在喉间，便见那一袭熟悉的白衣，从竹林深处走了出来。
妲己望着他，带着一丝确认唤道：“苏暮雨？”
“嗯。”他轻声应道，目光扫过在场的三人，最终落回妲己身上。
妲己见状，唇角不由漾开一抹笑。
还未等她开口，身旁的苏昌河已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带着毫不掩饰的欣喜，一拳擂在苏暮雨肩头：
“苏暮雨！你小子，可算是都想起来了！”
苏暮雨笑着蹙眉，抬手按着被擂过的肩头，佯装出一副吃痛的模样：“轻点，痛。”
苏昌河见状信以为真，脸上的笑意转为紧张，连忙凑近关切道：“受伤了？伤到哪儿了？”
苏暮雨放下手，神色恢复如常：“骗你的。”
苏昌河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指控道：“好啊！苏暮雨你学坏了！”
一旁的妲己闻言，不由轻笑出声，眼波流转间落在苏暮雨身上：“是啊，你现在这模样，怎么越来越像苏昌河了？”
被点名的苏昌河挺直腰板，故作严肃地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告诫道：
“咳咳！像苏昌河，这可算不上什么好事啊，苏暮雨。”
唐怜月站在一旁，看着几人笑闹，唇角也不由微微扬起。他待气氛稍缓，才开口：“如此说来，我们算是彻底脱离那幻境了？”
苏暮雨转向他，肯定地点了点头：“对。”
唐怜月沉吟片刻，问出了关键：“那…村子里的其他人呢？”
“都回家了。”
唐怜月点了点头：“那就好。接下来，你们准备去往何处？”
“南安。”
唐怜月目光扫过三人：“那此行，我能否与大家同行？”
苏昌河闻言，诧异地挑眉看他：“怎么？你们唐门现在都这么清闲，没事做了吗？”
妲己闻言嫣然一笑：“怜月公子若能一同前往，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下一秒，一辆马车出现般，停在了竹林边。
几人依次上车，苏昌河大喇喇地坐定，便对着唐怜月扬了扬下巴：“既然如此，那这驾车的活儿，就交给你了。”
唐怜月并无异议，点了点头：“好。”
苏暮雨见状，唇角微勾，对唐怜月低声道：“不要与他计较，他本性如此，并无恶意。”
他声音虽轻，却还是被马车内的苏昌河听了个真切，他不满地嚷了出来：
“苏暮雨！你这话什么意思？骂人真脏啊！”
苏暮雨闻言，不由轻笑出声，对唐怜月道：“我就说吧。”
唐怜月看着他们这般斗嘴，也温和地笑了笑，语气感慨：“你们兄弟二人，感情当真极好。”
苏暮雨听到这话，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泛起一丝暖意，低声重复道：
“是啊…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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