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露重。
我看着熙蒙的身影消失在门廊转角,用力擦拭唇角,试图抹去所有他留下的痕迹。
指尖还停留在唇边,脚步声却去而复返。
门扉轻响,他斜倚在门框边,镜片后的目光幽深如潭,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母亲,”他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危险,“不乖呢。”
我下意识地向后瑟缩,脊背抵上床头。
熙蒙刚要逼近时,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呼唤:
“熙蒙。”
他脚步一顿,眼底的浓雾尚未散去,却已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他朝我做了个飞吻的手势,指尖轻点唇瓣,将那个吻抛向空中。
“来了。”
他应得从容,仿佛刚才的人不是他一般。
疯子。
我沉下眼眸,心底暗骂。
确认那道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我快步走向门口,正要合上门。
下一秒,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抵住了门板。
抬眸望去,我怔在原地。眼前人有着与熙蒙别无二致的面容,气质却截然不同,眼镜不见了踪影,那双眼里也没有了惯有的戏谑,只剩下审视。
“你怎么又来了?”我蹙眉。
他微微一怔,眼底掠过一丝疑惑:“你是?”
我眯起眼睛,语气带着不耐:“熙蒙,你在玩什么把戏……”
“我不是熙蒙。”他打断我,“我是熙旺。”
目光在我脸上停留片刻,他淡淡补充:“他的亲哥哥。”
“你是家里新来的养女?”
“我是你妈。”
熙旺被这话噎得一顿,目光重新落在面前这张过分年轻的脸上。
直到此刻,他才想起,今天下午确实见过她。
那时他刚从公司匆匆赶回,本打算取了文件便离开。却在经过花园小径时,不经意瞥见了海棠花下的身影。
暮色为她披上一层柔光,纷飞的花瓣雨中,少女仰着脸轻嗅花枝,宛如误入凡间的花中精灵,美得不染尘埃。
原来一见钟情,也不过如此。
但自幼鲜少与异性接触的他,此刻哪里明白这种心悸意味着什么,他只觉心跳失序,呼吸微乱,下意识将这份陌生的躁动归咎于午后的闷热。
这种程度的生理反应,他并非全无经验。
每回被小辛惹得怒火中烧时,他总是眨着无辜的眼睛拍拍屁股溜走,留他独自平复相似的心跳,虽然那纯粹是气出来的。
而今,面对花树下素未谋面的少女,胸腔里掀起的惊涛骇浪,却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甘甜。
“你今天是不是……”
熙旺刚开口询问,便被我打断:
“我有些困,要睡觉了。”
他喉结微动,最终只是温和地颔首:“好,晚安。”
空气突然安静。
我们相对而立,他看着我,我望着他。
他略显迟疑地开口:“你…还有什么事情吗?”
我的目光落在他仍抵在门框的手上,他顺着我的视线望去,像被烫到般迅速收回手:“抱歉。”
“没事。”
话音落下的瞬间,房门被合上,将他隔绝在外。
熙旺站在原地,望着眼前紧闭的门板,生平第一次尝到了被人拒之门外的滋味。
这一夜梦杂乱无章,总是睡不安生。
朦胧间,一阵轻叩门声将我惊醒。
“谁?”
“母亲,是我。”
听到那熟悉的声音,我起身披衣,打开了房门。
只见小辛抱着枕头站在门外,发丝被廊灯镀上一层暖黄,他仰起脸,眼中带着期待:
“我想和母亲一起睡。”
我轻抚他的发顶:“不可以哦,小辛已经长大了,不能和母亲单独睡了。”
他撇了撇嘴,垂下眼帘,这是他一贯用来表达委屈的方式。
望着他这副模样,我心软地叹了口气:“好吧,但只有今晚。”
小辛的眼睛亮了起来,像盛满了星光:“谢谢母亲!”
替他掖好被角,我轻拍着他的背柔声哄道:“睡吧。”
小辛听话地朝我这边凑近了些,呼吸渐渐平稳。
就在我以为他已经入睡时,他忽然轻声问道:“母亲今天见到哥哥们了吗?”
我闭着眼含糊应道:“嗯,差不多都见了。”
……
长久的寂静在夜色中蔓延。
就在我睡意朦胧之际,他的声音又响了起来:“那母亲会不会觉得哥哥们比小辛更好,就不喜欢小辛了?”
“不会的。”
困意般涌来,我来不及思索便脱口而出。
“那母亲是更喜欢我,还是更喜欢哥哥们?”
“嗯……”
我的意识已经模糊。
“母亲?”
“唔……”
最终,我还是没能抵过沉沉的睡意。
“睡着了啊。”他轻声自语,往我怀里又靠紧了些,指尖无意识地拂过我的唇瓣,带着孩子气的好奇轻轻摩挲,仿佛在探索什么新奇的玩具。
朦胧中我感到一丝不适,微微蹙眉却未醒来。
他在昏暗中凝视着我的睡颜:
“是这样吗?我的母亲。”
夜色如墨,傅隆生在睡梦中察觉到某种存在,骤然睁眼。
胡枫静立在床头,身影融在昏暗里,唯有眼中翻涌的情绪清晰可辨。
“什么事?”
傅隆生声音不悦,却并无意外。
“为什么?”胡枫的质问像是从齿缝间挤出。
“回去。”
“为什么?”他执拗地重复,向前逼近一步。
傅隆生缓缓坐起身,月光掠过他的侧脸:“阿枫,我一直以为你是个聪明人。”
傅隆生掀开被子下床,真丝睡袍泛着光泽。他走到酒柜前倒了杯威士忌,冰块撞击杯壁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我认为你该明白,”他背对着胡枫,“从你踏进傅家第一天起,就该知道什么能碰,什么不能碰。”
胡枫攥紧拳头,指节发白:“她是我的第一个.....”
“那只是你的年少无知。”傅隆生转身,"现在她是你名义上的母亲。"
“名义上?”胡枫冷笑,“您当真要娶一个比大哥年纪还小的女孩?”
傅隆生缓步走近,在距他一步之遥停下:“我娶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必须学会遵守这个家的规则。”
他抬手,动作体贴地为胡枫整理凌乱的衣领,指尖在不经意间触碰到衣领时,目光微缩,衣领内侧有着那一小道被蹭花的嫣红唇印。
“早些休息,” 他收回手,语气平淡,“我不想说第二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