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青云15

妲己刚踏进房门，二十七就焦躁地扑上来，围着她脚边不停打转喵呜。

"它今天怎么叫得这么凶？"

团团蹲在妆台上歪头。

妲己俯身将小猫捞进怀里，指尖轻轻挠着它的下巴，

"春三月，猫思偶，这是发情的征兆。"

团团眼睛一亮，

"那要不要带去绝育？"

"你还有这手艺？"

妲己挑眉轻笑，继续抚摸着逐渐平静的小猫，直到它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团团蹦到她肩头，

"咱们真要一直困在这花月夜？"

"时机未到罢了。"

妲己望向窗外，唇畔笑意渐深。

"什么时机？"

"当然是~"

她将睡熟的小猫放进软垫，眼底掠过狡黠，

"脱离的好时机。"

夜色如墨。

花月夜内明珠高悬，笙歌鼎沸。

浮月斜倚朱栏，玉指轻抚过鬓边步摇，眼波流转间忽见回廊尽头人影晃动。

她眸色骤凝，正要唤章台去拦住妲己，楼下却已掀起声浪，

"苏妩仙子！"

"快看！是苏妩仙子出来了！"

"仙子往这儿瞧！"

浮月蹙眉回首，却见那道素白身影不知何时已立在身后。

月光为她镀上清辉流转的轮廓。

"坊主。"

她微微颔首，面纱随动作轻扬，露出小半截如玉下颌。

满堂宾客倏然寂静，所有目光都胶着在那抹孤影上。

浮月指尖不着痕迹地扣住妲己腕间，

"谁准你登台的？"

妲己眼尾掠过楼下翘首以待的宾客，面纱下传来清浅笑意，

"名册上白纸黑字写着，坊主莫非忘了？"

"今日给你休沐。"

浮月将人往帘后带，

"立刻回去。"

“这是要去哪啊？”

浮月倏然松开钳制的手，脸上已绽开笑意，

"今儿是什么风，竟把含光君吹到这小小花月夜来了？"

沐齐柏踏过满地琉璃碎光，他目光掠过浮月肩头，定格在妲己微蹙的眉间，

"本君若不来，怎知花月夜竟要赶客？"

浮月侧身挡在妲己身前，将她遮得严实，指尖遥指满堂珠翠，

"含光君说笑了，妾身正劝琴姬好生歇息，莫要辜负了诸位贵客的厚爱。"

檐下风铃忽地乱响，三人衣袂在穿堂风中交缠成诡谲的影。

沐齐柏的目光在妲己身上流转，瞳孔微微收缩。

那截低垂的玉颈，那轻颤的睫羽，竟与记忆深处某个模糊的轮廓缓缓重叠。

他正要上前细看，忽被一道身影拦住去路。

"主上。"

少逡骨节分明的手按在剑柄上，目光如鹰隼掠过妲己的面纱。

沐齐柏终是拂袖转身，径自踏入二楼雅间。

珠帘晃动的刹那，他鬼使神差地回首。

恰见那素衣女子抬头望来，面纱被穿堂风掀起一角，看的并不真切。

浮月指尖不着痕迹地扣住妲己腕间，袖子掩住二人动作。

她借着整理步摇的姿势倾身，

"快回去。"

妲己垂首敛目，面纱随着低语微微颤动，

"好。"

浮月凝视着那道渐远的素影，抿了抿唇。

二楼雅间的竹帘晃动，沐齐柏玄衣玉冠立在阑干前，目光如霜，久久钉在空荡的回廊尽头。

“主上，纪伯宰也来了。”

沐齐柏唇畔笑意渐深，

"他消息倒是灵通。"

"需属下派人盯着么？"

"不必。"

沐齐柏执起酒盏，

"过几日不是勋名生辰？"

少逡会意，

"主上是要...送份大礼？"

沐齐柏眸光扫过楼下轻歌曼舞的伶人，

"挑几个机灵的，要懂得看人眼色的。"

他指尖在案几勾勒符文，

"让她们好生瞧瞧，勋名将军府近日都来了哪些贵客。"

纪伯宰指尖掠过案前棋子，烛火在眼底跳动，

"他们当真信了？"

不休躬身呈上密报，

"今早他们的人已往那处处递了消息。"

纪伯宰冷笑，案上棋盘应声碎裂，

"他们倒是会挑棋子。"

他碾碎掌心棋子，

"找个眉眼相似的，就敢冒充阿姐。"

窗外惊雷炸响，映亮他半张阴鸷侧脸。

不休悄然退后半步，这样的主上，与当年在瑶光仙君墓前泣血的少年早已判若两人。

"既然他们设局..."

纪伯宰拂落残花，任碎玉划破指尖，

"本君便陪他们，好好演这出戏。"

烛火噼啪炸开灯花，映得不休眉间，

"那冒充仙君的苏妩...主上欲如何处置？"

纪伯宰眼前忽现出那方素白面纱，以及面纱上方那双与记忆中人七分相似的眉眼。

他指节收紧，

"杀。"

窗外骤雨倾盆，恍惚又见之前瑶光陨落那日。

不休迟疑开口，

"可她毕竟..."

"正因像阿姐，"

纪伯宰碾碎掌心碎屑，眼底淬满寒冰，"才更该死。"

惊雷撕裂夜幕，他转身望向瑶光旧居方向，任由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这世间谁都不能玷污她，哪怕是她的影子。

哪怕只是眉眼相仿。

也该焚于业火，挫骨扬灰。

“怎么办啊，我受伤了去不了勋名将军的生辰宴了。”

妲己斜倚床榻，指尖轻抚过章台缠着绷带的腿，

"这般重的伤，怕是赶不上了。"

章台扑进她怀中，

"好妹妹…"

她仰起脸时眼圈微红，

"你就帮帮我吧…"

妲己执起团扇轻摇，扇面垂落的璎珞扫过对方脸颊，

"原来在这儿等着我？"

"妹妹你最疼我了！"

章台趁机将东西塞进她袖中，

"千万别让坊主知道！她若晓定要重罚的！"

妲己眉尖微挑："众目睽睽之下，要我如何替你？"

"舞姬都会统一着舞衣、戴珍珠面帘。"

章台凑近耳语，"连发髻都有专门梳妆娘子打理，包得亲娘都认不出！"

"若我跳错了…"

"跟着最后一排混便是！"

章台往她掌心塞了颗蜜饯，"往年领舞的柳娘总吃酒误事，谁顾得上瞧生面孔？"

窗外忽然传来浮月唤章台的声音，小丫头吓得窜起来就往屏风后躲，不忘探出半个脑袋双手合十作揖。

“答应你就是。”

话音刚落，章台在她颊边印下一个响亮的吻，

"最爱妹妹了！"

说着转身就要跑。

"且慢——"

团扇拦住她的去路，妲己眼尾漾起戏谑，"方才不是说...伤的严重？"

章台身形骤僵，慌忙扶住门框开始单腿蹦跶，

"哎呦喂...这不是高兴忘了形嘛..."每跳一下便偷瞄妲己神色，"你瞧这伤腿抖的..."

妲己忽然用扇骨轻点她后膝，小丫头猝不及防双腿落地，惊得捂住嘴。

"小滑头。"妲己看着她，"再装像些，当心浮月扣你月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