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予期一进娘家门,眼泪就再也绷不住了。
她坐在沙发上,肩膀一耸一耸的,眼泪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掉,纸巾攥在手里,湿了一团又一团。
江栎坐在她旁边,一只手揽着她的肩,另一只手不停地递纸巾,嘴里轻声哄着,可她什么都听不进去。
何宇辰站在客厅中间,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线,忍了半天,终于没忍住。

“我当初说什么来着?”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说让你别嫁一个离了婚带孩子的,你偏不听。现在满意了吧?何予期,再怎么样,那也是人家亲生母亲,你一个后妈——”

“何宇辰!”
江栎打断他,瞪了他一眼,把手里的纸巾递给何予期,

“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七七正难受着呢,你能别给她添堵不?”
何宇辰没理她,话已经出口了,收不回来。
他看着何予期哭成一团的样子,心里又气又疼,可嘴上还是不肯饶人:

“难受有什么用?她现在这样不都是自己自找的?我让她嫁的?何予期,你自己说说,你大哥我当初嘴皮子都磨破了,你听了没?”
何予期仍是哭,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可嘴还是一样硬。
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大哥,这又不是乔七七的错,是——”

是什么?
她说不出了。
谁都没错。
杨玲子要回来看自己的女儿,没错;
小芝有亲生母亲,没错;
乔七七瞒着她,是怕她难过,也没错;
她难过,她委屈,她害怕失去小芝,这有错吗?
谁都没有问题,可她就是难受。
何宇辰看着她那副样子,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最终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转过身去,不再看她。
门响了。
何雨宁和苏夏桉下班回来,一进门就感觉到了屋里凝重的气氛。
何雨宁把公文包放在鞋柜上,换了鞋,边走边说:“怎么回事儿?我们刚刚回来碰到小芝亲妈回来了,听说——”
话没说完,他看见了客厅里的景象——
何予期坐在沙发上,哭得稀里哗啦的,旁边江栎哄着,何宇辰站在一旁,怒目圆睁的,像一尊随时会爆发的火山。
何雨宁的眉头立刻拧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蹲在何予期面前:

“七七……”
“二哥……”

何予期看见他,眼泪流得更凶了,像找到了可以依靠的港湾。
苏夏桉立刻扑过去搂住她,一只手揽着她的肩,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又急又心疼:

“哎呦我的七七欸,你现在可怀着孕呢,不能激动,不能激动啊……”
江栎三言两语把来龙去脉说了。
何雨宁听完,脸上的表情从心疼变成了愤怒,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他猛地站起来,转身就要往外走,

“乔七七他就放任你自己回来了?你这肚子里可还揣着一个呢!”
何予期赶紧站起来拦住他,声音还带着哭腔,
“二哥,是我自己要回来的,我只是想自己冷静一下……”


“冷静?”
何雨宁转过身,看着妹妹那张哭花的脸,又是心疼又是气,

“你冷静什么冷静?你一个人大晚上拎着行李从家里跑出来,他乔七七就不知道追?不知道拦?他算什么男人?”
何予期张了张嘴,想替乔七七说点什么,可何雨宁根本不给她机会。
他越说越气,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当初我就应该跟大哥统一战线,”
他停下来,指着何予期,语气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懊恼,

“如果你和顾子亦结婚,也就没这么多事儿了!”

“何雨宁!”
苏夏桉瞪了他一眼,

“七七这还难受着呢!”
何雨宁看了苏夏桉一眼,又看了看何予期那张挂着泪痕的脸,深呼吸了几次,可那股火还是压不下去。
他走到何予期面前,声音放低了一些,但语气依然很冲:

“何予期,这次说什么你也得跟他离婚。咱不跟他过了行不行?哥养着你,还有你肚子里那个。哪有这么欺负人的啊?”

“雨宁!”
江栎也听不下去了,皱着眉示意他闭嘴,

“怎么说七七现在还怀着孕呢,你也不想让孩子生下来就没爸吧?”

“那咋啦?”
何雨宁脖子一梗,理直气壮,

“我和大哥又不是养不起!”
他以为这次大哥肯定彻底对乔七七失望了。
以何宇辰的脾气,以他对这个妹妹的护犊子程度,乔七七这次犯了这么大的事,大哥不得把乔七七皮给扒了?不得逼着何予期跟他离婚?
他看向何宇辰,等着大哥发话。
何宇辰没有看他,出去抽了根烟,等身上的味道散完了,才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