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来不着急

那天晚上，何予期回到家的时候，乔七七已经把饭做好了。

番茄炒蛋、清炒西蓝花、一碗紫菜蛋花汤，简简单单的，都是她爱吃的。

乔韵芝坐在餐桌前写作业，铅笔在本子上沙沙地响，看见何予期进门，立刻放下笔跑过来：

乔韵芝“妈妈！你今天又去医院看小妹妹了吗？小妹妹怎么样啊？有没有长大一点儿啊？”

何予期弯腰换鞋，笑着捏了捏她的脸：

何予期“怎么可能长这么快，你才几天没见妹妹。”

乔韵芝“那等周末不上学了，你带我一起去看小妹妹好不好啊？我想跟小妹妹一起玩儿了。”

何予期“好，周末就带你去。”

何予期揉了揉她的脑袋，走到餐桌前坐下。

乔七七把饭菜端上来，在她对面坐下，看了她一眼，问了一句：

乔七七“今天累不累？”

何予期端起碗，想了想：

何予期“还好，就是抱了一下午孩子，胳膊有点酸。”

乔七七没说什么，夹了一筷子番茄炒蛋放进她碗里。

乔韵芝也爬上了椅子，端着饭碗，嘴里含着一口米饭，含混不清地问：

乔韵芝“妈妈，我们什么时候也生一个小妹妹呀？汤圆都有妹妹了，我也想要一个妹妹。”

何予期被米饭呛了一下，咳了两声，灌了一口水才缓过来。

她瞪了乔韵芝一眼：

何予期“谁教你说这个的？”

乔韵芝“没人教我呀，”

乔韵芝一脸无辜，

乔韵芝“我自己想的，小芝想要一个妹妹，像小柚柠那样的，小小的，软软的，可以给她穿裙子、扎辫子。”

何予期哭笑不得，看了乔七七一眼。

乔七七低着头吃饭，耳根却红了，像没听见似的。

何予期“吃饭，”

何予期给乔韵芝夹了一块鸡蛋，

何予期“作业写完了没有？”

乔韵芝“还有一点点……”

何予期“吃完饭赶紧写。”

乔韵芝“哦——”

乔韵芝乖乖低头扒饭，不再提妹妹的事了。

何予期也低下头吃饭，番茄炒蛋酸甜的汁水拌在米饭里，味道很好，可她却有些心不在焉。

二嫂的话，小芝的话，在脑子里转来转去，搅得她心神不宁。

晚上，乔韵芝睡着了以后，何予期一个人坐在阳台上发呆。

秋天的夜风凉凉的，吹得窗帘轻轻飘动。

她裹着一条毯子，缩在藤椅里，看着远处零零星星的灯火，脑子里乱糟糟的。

乔七七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递给她。

何予期接过来，双手捧着，暖意从掌心一直传到心里。

乔七七在她旁边坐下，也没有问她怎么了，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陪她看远处的灯火。

过了好一会儿，何予期开口了，声音轻轻的：

何予期“乔七七，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什么时候再要一个孩子？”

乔七七顿了一下，侧过头来看她。

月光落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但那双眼睛里有东西在微微闪动。

乔七七“怎么忽然问这个？”

何予期低下头，手指摩挲着杯壁：

何予期“今天二嫂问我了，说我们也该要一个自己的孩子了。小芝也说她想要一个妹妹。”

乔七七沉默了一会儿。

乔七七“那你自己呢？”

他问，

乔七七“你自己想不想要？”

何予期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他的目光很认真，在等她答案。

何予期“我不知道，”

她老实说，

何予期“我有点害怕。”

乔七七“怕什么？”

何予期想了想，把杯子放在膝盖上，两只手握着，指节微微泛白。

何予期“我怕我带不好。”

何予期“小芝已经够我忙的了，再来一个，我怕我顾不过来。”

何予期“我还怕疼，生小孩听说很疼的。”

何予期“我还怕……怕我有了自己的孩子，对小芝就不公平了。她现在叫我妈妈，把我当亲妈，我不能让她觉得我不爱她了。”

她说了一长串，像是把这些天压在心里的东西一口气倒了出来。

说完之后，她长长地呼了一口气，然后看着乔七七，等他的反应。

乔七七安静地听完了，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上。

乔七七“不想生就不生，”

他说，声音从她发间传出来，闷闷的，

乔七七“我们有小芝就够了。以后你什么时候想了，我们就什么时候要。不想的话，就一直不要。”

何予期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的，像一首催眠曲。

何予期“你不想要吗？”

她闷闷地问。

乔七七“我想要你开心。”

他说，

乔七七“你开心我就开心。”

何予期闭上眼睛，嘴角弯了起来。

夜风吹过来，带着楼下桂花树的香气，甜丝丝的，像这个秋天的每一个夜晚。

她忽然觉得，要不要孩子这件事，好像也没有那么着急。

反正她还年轻，反正他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

慢慢来，不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