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时间何予期接了个经济案件,忙得脚不沾地。
每天早出晚归,有时候连午饭都顾不上吃,办公室里堆满了卷宗和资料,她埋在里面,常常一抬头天就黑了。
乔七七心疼她,每天下班都来接。
有时候带一杯热奶茶,有时候带一袋糖炒栗子,有时候带一盒她爱吃的关东煮。
这天晚上,何予期从律所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整栋大楼只剩下零星几盏灯,门口的路灯昏黄黄的,把乔七七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站在台阶下面,一只手插在兜里,另一只手拎着个塑料袋,看见她出来,就朝她笑了笑。
何予期几乎是小跑着冲下台阶,一头扎进他怀里,整个人像只泄了气的皮球,软塌塌地挂在他身上。
何予期“唔——累死我了!”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撒娇的尾音。
乔七七单手搂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把袋子提高了一点,怕被她撞洒了。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耳廓,轻轻碰了碰:
乔七七“快起来,给你买了好吃的,饿不饿?”
何予期“饿了。”
何予期从他怀里抬起头,委屈巴巴地看着他,眼睛水汪汪的,像只讨食的小猫。
她今天晚上都没吃饭,一直在整理资料,不知不觉就到了这个点儿。
肚子早就咕咕叫了,只是忙起来忘了饿,现在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关东煮香味,胃里忽然就翻江倒海地闹起来。
乔七七低头在她唇上轻轻啄了一下,然后从袋子里拿出一串鱼丸,递到她嘴边。
何予期张嘴咬了一口,浓郁的汤汁在嘴里散开,她眯起眼睛,脸上露出满足的笑:
何予期“啊呜——真好吃!”
乔七七看着她那副样子,宠溺地笑了笑,伸手擦掉她嘴角沾的一点汤汁:
乔七七“回家给你煮面。”
何予期“好!”
两个人手牵着手,沿着路灯慢慢往回走。
夜风凉飕飕的,何予期缩了缩脖子,乔七七就把她往自己身边拉了拉,几乎把人裹进了大衣里。
最近小芝都在外公外婆那儿,乔七七闲着,就过来陪她住在这儿,顺带接送她上下班。
两个人整天黏在一起,何予期的哥哥嫂嫂们对此并没有什么意见——
反正说了她又不听,听了她还是黏,干脆就不管了。
回了出租屋,何予期先去洗了把脸,换了身舒服的衣服,出来的时候,乔七七已经端着两碗面坐在桌边了。
乔七七“快来,趁热吃。”
何予期坐下来,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她吸溜吸溜地吃着面,腮帮子鼓鼓的,像只仓鼠。
乔七七坐在对面看着她,目光温柔得像三月的风。
乔七七“期期,”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
乔七七“我有件事儿,想问一下你的意见。”
何予期正往嘴里塞了一颗荷包蛋,听到他接下来的话,筷子悬在半空中,整个人僵住了。
她想过很多次乔七七跟她求婚时的情形。
她想象过玫瑰,想象过戒指,想象过烛光晚餐,想象过某个浪漫的夜晚,他单膝跪地,说出那句她等了很久的话。
所有的想象都是美好的、隆重的、符合一切小女生幻想的。
绝不是现在这样——
她忙了一整天,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头,脸上还带着没卸干净的妆,穿着皱巴巴的家居服,蓬头垢面地坐在他对面,吃着那碗他亲手煮的面,脸颊还因为塞了一颗蛋而撑得鼓鼓的。
何予期差点没把自己给噎死。
她猛地呛了一下,剧烈地咳嗽起来,眼眶瞬间就红了——
也不知道是呛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她艰难地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喉头一滚,忽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乔七七吓了一跳,以为她呛到了,急忙伸手给她拍后背,语气慌乱得不行:
乔七七“怎么了?噎着了?要不要喝口水?”
何予期哭得更厉害了,眼泪越掉越多,肩膀一抽一抽的,根本停不下来。
乔七七手足无措地把她从椅子上拉起来,圈进怀里,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另一只手帮她擦眼泪,嘴里哄着:
乔七七“没事了没事了,慢点吃,不着急……”
何予期搂紧了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眼泪蹭了他一衣服。她哭了好一会儿,把这一天攒的疲惫和委屈全都哭了出来,才抽抽噎噎地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何予期“你是在跟我求婚嘛?”
她的声音哑哑的,带着哭腔。
乔七七的耳根微微泛了红,垂下眼睛看了看她,然后点了点头,声音低低的:
乔七七“嗯……”
他顿了顿,似乎在观察她的表情,又补了一句:
乔七七“是我太着急了嘛?那再等等,等你什么时候——”
何予期“没有!”
何予期一急,两只手紧紧攥住他腰间的衣服,生怕他反悔似的,声音又急又快:
何予期“我……我愿意的!”
说完她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一张小脸“腾”地红了个透,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
她猛地低下头,把脸埋进他怀里,怎么也不肯抬起来了。
她……答应了。
乔七七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低头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过了好几秒才慢慢回过神来。
他伸手托起她的下巴,让她抬起头来,两个人四目相对。
他的眼睛里有光,亮亮的,像盛了一整片星空。
他低下头,轻轻吻了吻她。
乔七七“那你哭什么?”
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心疼,又带着一点笑意,
乔七七“我以为,你不愿意呢。”
何予期“哪有人你这样求婚的啊?”
何予期撇了撇嘴,声音里还带着一点哭过之后的沙哑,但语气已经变成了抱怨,
何予期“敷衍死了!一点儿都不浪漫!”
她越说越委屈,眼眶又红了——
她人生中第一次被求婚,居然是在这种时候、这种状态下。
没有鲜花,没有戒指,没有单膝跪地,甚至连一句完整的“你愿意嫁给我吗”都没有。
就是一碗面,一颗蛋,一句“我有件事想问你”。
乔七七看着她那副又委屈又可爱的小表情,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指腹轻轻蹭着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小孩儿。
乔七七“委屈我们期期了,”
他说,语气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
乔七七“那改天,我再正式的、浪漫的、跟我们期期求一次婚,怎么样?”
他低下头,凝视着她的眼眸,瞳孔里满是认真与深情。
何予期被他看得心脏砰砰直跳,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天呐,这男人什么时候这么会撩了?
她这时候非常想反驳一下那些说乔七七不聪明的人的言论——
谁说他们家七七笨的?
这聪明起来,简直要人命好嘛!
她觉得自己的脸都快烧起来了,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何予期“也……也不用啦……”
她明明嘴上说着想要浪漫的、隆重的求婚,可实际上,心里早就软成了一滩水。
什么仪式感不仪式感的,什么浪漫不浪漫的,她其实根本就不在乎。
只是那个人是他,那一切都无所谓了。
乔七七看着她那副口是心非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他把人重新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上,声音从她发间传出来,闷闷的。
乔七七“期期。”
何予期“嗯?”
乔七七“谢谢你。”
何予期在他怀里蹭了蹭,小声嘟囔了一句:
何予期“都说了不许说谢谢……”
窗外夜色正浓,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细细长长的光影。
出租屋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交叠在一起,像一首温柔的夜曲。
那碗面早就凉了,谁也没再动一口。
可谁都觉得,这顿饭,比什么都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