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多个小孩儿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的

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何予期隔三差五就带着乔韵芝回何家大院吃饭。

有时候是周末，有时候是工作日晚上，风雨无阻。

刚开始，何宇辰每次都黑着脸，筷子一撂就想走。

可江栎拦着，何辛原拽着，他也不好真的甩手离开，只能硬着头皮坐在桌边，全程一言不发，闷头吃饭。

乔韵芝倒是不怕他。

每次来都甜甜地喊一声“大舅”，然后乖乖坐在离他最远的那个位置，不吵不闹。

何宇辰不搭理她，她也不委屈，转头就跟何辛原玩去了。

何辛原倒是很喜欢这个姐姐。

小汤圆刚学会走路，摇摇晃晃地跟在乔韵芝屁股后面，“姐姐、姐姐”地叫个不停。

乔韵芝也很有姐姐的样子，带着他搭积木、看图画书，偶尔还会把自己带来的糖果分给他。

何宇辰看在眼里，嘴上没说什么，脸上的线条却一天比一天柔和了些。

那天何宇辰难得下班早，想着回家陪儿子玩一会儿。

他推开院门，却没看到何辛原像往常一样在院子里跑来跑去。

何宇辰“汤圆呢？”

他换鞋进屋，随口问了一句。

江栎正在厨房忙活，声音传出来：

江栎“在楼上呢，芝芝带着他在玩。”

何宇辰“嗯”了一声，上楼换衣服。

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他忽然停住了脚步。

何辛原的房间门半敞着，里面传来乔韵芝软软的童声。

乔韵芝“小汤圆，你坐好哦，姐姐给你讲故事。”

“好～”何辛原奶声奶气地应着。

何宇辰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缝边，悄悄往里看了一眼。

乔韵芝盘腿坐在地毯上，何辛原靠在她怀里，手里抱着一个小熊玩偶。

夕阳从窗户斜照进来，把两个孩子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

乔韵芝“从前啊，有一只小兔子，它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乔韵芝翻着一本图画书，声音轻轻的，一字一句地念着，遇到何辛原听不懂的词，还会停下来耐心解释。

何宇辰站在门外，忽然有些恍惚。

他想起很多年前，何予期还小的时候，也是这样窝在他怀里，听他讲故事。

那时候父母刚走，他一个人扛起了整个家，何予期才五岁，什么都不懂，只会抱着他的脖子哭。

他那时候也才十几岁，硬撑着把弟弟妹妹拉扯大，吃了多少苦，流了多少泪，都咽进了肚子里。

他一直觉得，何予期是他一手带大的，是他最亲的人。

他舍不得她受一点委屈，舍不得她走弯路。

所以当何予期说要嫁给一个离过婚带着孩子的男人时，他第一反应就是反对——

他怕她吃苦，怕她后悔，怕她将来有一天哭着回来说“大哥，我错了”。

可是现在，他看着乔韵芝耐心地给何辛原讲故事的样子，忽然觉得——

这个孩子，好像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

乔韵芝“大舅？”

乔韵芝不知道什么时候抬起了头，正好对上何宇辰的目光。

她有些紧张地缩了缩肩膀，小声说：

乔韵芝“我……我在给小汤圆讲故事……是不是吵到你了？”

何宇辰摇了摇头，推门走了进来。

何辛原看见爸爸，立刻从乔韵芝怀里爬起来，摇摇晃晃地扑过去：“爸爸！姐姐讲故事！好听！”

何宇辰弯腰把儿子抱起来，看了一眼乔韵芝——

小姑娘还坐在地毯上，怀里抱着那本图画书，有些局促地看着他，像是在等他的反应。

何宇辰沉默了两秒，从口袋里掏出手帕，递了过去。

何宇辰“擦擦汗，”

他的声音有些生硬，但比以往温和了许多，

何宇辰“满头大汗的，也不知道歇会儿。”

乔韵芝愣了一下，然后接过手帕，乖乖地在额头上擦了擦，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乔韵芝“谢谢大舅！”

何宇辰“嗯”了一声，抱着何辛原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顿了顿脚步，没有回头，丢下了一句：

何宇辰“晚上想吃什么？让你大舅妈做。”

乔韵芝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她从地上爬起来，跑到门口，仰着小脸看着何宇辰的背影，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欢喜：

乔韵芝“大舅，我想吃糖醋排骨！妈妈说我大舅妈做的糖醋排骨最好吃了！”

何宇辰嘴角动了动，最终没有压住那一丝笑意。

他哼了一声，抱着何辛原下了楼，声音从楼梯间传上来：

何宇辰“行。”

那天晚上，何家大院的餐桌上，何宇辰第一次主动给乔韵芝夹了菜。

乔韵芝还有些意外，随即，立刻甜甜地说了一句，

乔韵芝谢谢大舅！

何予期也顿了一下，

何予期“哥……”

何宇辰没什么好脸色，手上却又给何予期夹了块儿排骨，

何宇辰“哥什么？吃饭！就你这还给人家当后妈呢？这小孩儿怎么养的？看起来还没汤圆肥呢！会不会带孩子啊你！”

何予期听着她大哥的数落，眼眶悄悄红了。

她低下头扒了一口饭，把眼泪和着米饭一起咽了下去。

她知道，她大哥这是接受小芝了，只是嘴硬，不肯承认。

她大哥一向如此。

乔七七后来知道了这件事，沉默了很久，然后紧紧地把何予期搂进怀里，声音闷闷的：

乔七七“谢谢你，期期。”

何予期“都说了不许说谢谢。”

何予期在他怀里蹭了蹭，声音软软的，带着笑意。

窗外月光如水，照着这间小小的出租屋，也照着远处何家大院那扇还亮着灯的窗户。

何宇辰坐在书房里，翻着何予期拍的何辛原和乔韵芝一起玩的照片，看了很久，最后把照片往桌上一放，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

何宇辰“家里多个小孩儿……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的。”

江栎端着牛奶走进来，听见这句话，忍不住笑了。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把牛奶放在他手边，在他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窗外，夜色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