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予期从未想过,一场分手竟能把她掏得这么干净。
那之后的日子,她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整个人迅速消沉下去。
律所那边,她请了长假,一天两天,一周两周,始终没有回去的念头。
她甚至认真地考虑过递交辞呈——
另谋个去处,换个环境重新开始。
毕竟和顾子亦分手了,两个人抬头不见低头见,怎么想都觉得尴尬。
辞呈交上去没几天,却被驳了回来。
驳回的人不是人事部,是顾子亦。
何予期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通知,愣了好一会儿,还是拨了电话过去:
“为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顾子亦的声音平静地传来:

“如果你是因为我们分手才想着离开,那我不同意。”
何予期更不理解了,攥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泛白。

“我不希望因为我们关系的破裂,让律所失去一名优秀的律师。”
他的语速很慢,像是每个字都斟酌过,

“期期,你很好。是我配不上你。如果你因为我离开,我这辈子都会愧疚的。”
“顾子亦,你别这样说……”

何予期的声音有些发紧。
她反而觉得,是自己对不起他。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顾子亦再开口时,声音里似乎带了一点笑意:

“你又开始叫我名字了。期期,我真开心。”
何予期沉默了。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
顾子亦也不催她,只是轻轻弯了弯唇,语气里带着点打趣的意味:

“怎么,做不成恋人,连朋友都不想跟我做了?”
“我没有这么说……”


“但你是想这样做的,不是吗?”
“我……”

何予期张了张嘴,一时哑口无言。
她确实是这样想的。
分手以后,她本能地想要逃开,逃得越远越好,好像只要离得够远,那些愧疚的、酸涩的情绪就追不上她。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然后她听见他说:

“期期,留下来吧。”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轻了些:

“律所需要你。我……我们也需要你。”
那个停顿里的犹豫和坦诚,让何予期鼻子突然一酸。
“那……”

她犹豫着开口,声音还有些哑。
顾子亦像是猜到了她的迟疑,主动开口:

“或者我申请让你休假一段时间,好好休息一下。这段时间你一直扑在工作上,确实没怎么休息过。等你调整好状态了,随时欢迎你回来。”
何予期沉默了两秒,忽然问了一句:
“那……带薪吗?”

顾子亦愣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出声来:

“当然。小财迷。”
何予期也忍不住笑了。
隔着手机,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弯起嘴角,那些横亘在彼此之间的尴尬和酸涩,在这一刻似乎都淡去了不少。
何予期挂了电话,靠在床头想了一会儿。
他说得对,做不成恋人,两个人总还可以做朋友的。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好好休整一段时间,她依旧会是那个活力四射的何予期。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在心里对自己说:是该好好休息了。
从去年到现在,她一直在不停地工作,像上紧了发条的钟,一刻也不让自己停下来。
因为她知道,一旦停下来,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就会涌上来——
关于乔七七的,关于顾子亦的,关于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和遗憾。
她太累了。
累到都快不认识自己了。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微弱的夕光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
何予期闭上眼睛,把那些纷乱的思绪一点一点地按下去。
歇歇吧,何予期。
放轻松。
什么都不要想。
放轻松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