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默对着掌心的印记怔了许久,直到窗棂外的月光悄悄移了位置,才被一阵突兀的敲门声惊回神。那声音很轻,笃笃两下便停了,像怕惊扰了什么似的。
她下意识攥紧左手,指尖的暖意骤然凝实,仿佛在提醒她这不是幻觉。房间里的寂静被敲碎后,空气里似乎多了些微不可查的震动,像有什么东西正顺着门缝往里渗。
“谁?”她的声音还有些发颤,刚从噩梦里挣脱的喉咙像裹着砂纸。
门外没有回应。
王默缓缓挪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时,心脏猛地一缩。走廊里的应急灯不知何时灭了,只有尽头的窗户透进些惨白的光,将一个模糊的影子钉在对面的墙上。那影子很高,肩膀宽得有些不自然,正微微晃动着,像被风揉皱的纸。
她后退半步,后腰撞到床头柜,台灯底座磕在骨头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就在这时,掌心的印记突然发烫,淡蓝色的纹路在皮肤下流转,像有溪水要冲破堤坝。
“王默?”门外传来一个女声,带着点迟疑的沙哑,“我是林姨,听见你房间有动静,来看看。”
王默愣住了。林姨是这栋公寓的管理员,平时总笑眯眯地给晚归的住户留门,声音不该这么哑。她又凑到猫眼上,这次看清了——走廊里的人影手里拎着个铁皮药箱,正是林姨常用来给住户送常备药的那个。
“林姨?”她试探着问,“您的嗓子……”
“哦,老毛病了,夜里总咳嗽。”门外的人轻轻咳了两声,那声音像是从生锈的铁管里挤出来的,“刚听见你屋里响,是不是做噩梦了?我给你拿了点安神的药。”
王默的目光落在猫眼边缘,那里不知何时凝了几滴水珠,顺着门框往下滑。她忽然想起梦里悬崖边的潮气,还有那股混杂着腥甜的风。掌心的印记烫得更厉害了,纹路里的莹光几乎要穿透皮肤,在门板上投下淡淡的蓝影。
“不用了林姨,我没事。”她扶着门把的手在发抖,“谢谢您。”
门外沉默了几秒,那道影子在惨白的光里动了动,像是歪了歪头。“真的没事吗?”林姨的声音突然变了调,尾音拖得很长,像被什么东西扯着,“我好像看见你屋里……有蓝光呢。”
王默猛地将门反锁,后背死死抵住门板。掌心的光骤然炸开,淡蓝色的纹路在视野里铺开,像突然展开的地图。她看见无数细碎的光点顺着纹路流动,最终汇聚成一个模糊的画面——悬崖边的阴影里,藏着一只戴着银镯子的手,镯子上刻着的花纹,和林姨药箱的锁扣一模一样。
“哗啦——”
门板突然被撞了一下,力道大得让王默踉跄着后退。她看见猫眼外的影子变了形,原本佝偻的肩膀猛地挺直,头顶快要碰到走廊的吊灯。应急灯不知何时亮了,惨白的光里,那影子的手腕处晃过一道银光。
“开门啊,王默。”门外的声音彻底变了,低沉得像碾过碎石的车轮,“你的印记……我认识。”
掌心的印记突然刺痛起来,像是有针在扎。王默跌跌撞撞地扑到窗边,推开窗户的瞬间,夜风裹挟着潮湿的腥甜灌进来,和梦里的气息一模一样。她低头看向楼下,月光把院子里的老槐树照得像团鬼影,树影里似乎蹲着什么东西,正仰着头往上看。
“它在召唤你呢。”门板又被撞了一下,锁芯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那枚水印记,是打开‘裂隙’的钥匙。你以为躲得掉吗?”
王默的手指抠着窗台边缘,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清醒。印记的光芒顺着手臂往上爬,在她的视线里晕开一片蓝雾。雾中似乎有无数碎片在浮动——暴雨里的阁楼,生锈的铁盒,还有一张写着“星河流转,水印记归位”的纸条。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她对着门外喊,声音却在发抖。
“你会明白的。”门外的声音带着笑意,像冰块在摩擦,“等‘裂隙’打开,你就记起来了……记起你是怎么把它放出来的。”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门板突然安静了。王默屏住呼吸,听见走廊里传来拖沓的脚步声,慢慢往楼梯口去了。那声音很怪,像是有什么东西拖在地上,蹭着瓷砖发出沙沙的响。
她瘫坐在地上,掌心的印记渐渐凉了下去,只留下淡蓝色的纹路,像谁用溪水在皮肤上画了幅地图。窗外的月光落在上面,纹路的尽头似乎有个极小的符号,像片蜷缩的叶子。
不知过了多久,王默才慢慢爬起来,走到桌边拉开抽屉。里面只有一支铅笔和一个笔记本,是她醒来时就放在这儿的。她摊开本子,用铅笔小心翼翼地描摹掌心的印记,笔尖划过纸面时,总觉得那些纹路在微微动,像活的溪流。
画到那个叶子符号时,铅笔突然断了。她抬头看向窗外,老槐树的影子不知何时变了形状,枝桠间似乎挂着什么东西,在月光里轻轻晃。
王默抓起桌上的水果刀攥在右手,左手掌心的印记又开始发热。这次她没有害怕,反而觉得那暖意里藏着种久违的勇气,像沉在水底的石头,终于被水流托了起来。
她不知道“裂隙”是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忘了什么,但掌心的印记在发烫,门外的脚步声还没走远,那些破碎的记忆碎片正在雾里摇晃。或许就像那个声音说的,她躲不掉。
月光穿过窗棂,在地板上拼出细碎的图案,像谁撒了把星星。王默将画着印记的纸叠好塞进兜里,握紧了手里的刀。她要去看看,老槐树上挂着的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