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凉如水,月光透过窗棂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王默陷在混沌的梦境里,意识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一步步走向失控的边缘。
身后的脚步声沉闷而执着,像敲在绷紧的神经上的鼓点。她看不清那神秘人的模样,只能感觉到一道沉沉的阴影如墨汁般晕开,将周遭的光线都吸噬殆尽。风在耳边呼啸,带着悬崖底翻涌而上的潮气,混杂着某种说不清的腥甜,刮得脸颊生疼。脚下的路早已消失,碎石在靴底发出细碎的呻吟,每挪动一步,都有更多沙石顺着崖壁滚落,坠入深不见底的黑暗中。她回头望了一眼,那道阴影又逼近了几分,轮廓在昏暗中显得愈发狰狞,仿佛下一秒就要伸出利爪将她拖拽下去。
“别过来……”她想喊,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身体已经半个探出悬崖,深渊在脚下张开巨口,能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吸力正拉扯着她的四肢,骨头缝里都浸透着坠落前的寒意。指尖触到的崖壁冰冷而湿滑,碎石不断从指缝间溜走,掌心的皮肤被磨得生疼,却怎么也抓不住任何可以依附的东西。
就在身体彻底失去平衡的刹那,左手掌心突然窜起一阵温热。那感觉很奇特,不像火焰那样灼人,反倒像一汪清泉漫过干涸的河床,带着温润的力量顺着血管蔓延开。她下意识蜷起手指,那股暖意骤然变得浓烈,一枚淡蓝色的印记在掌心缓缓舒展,纹路如水流般蜿蜒,泛着细碎的莹光。光芒越来越亮,像在混沌中劈开一道裂缝,将那道紧追不舍的阴影逼退了半分。
“唔……”她闷哼一声,坠落的失重感还在撕扯着神经,可掌心的光却像一只有力的手,猛地攥住了她即将溃散的意识。那光芒里似乎藏着某种熟悉的频率,轻轻震颤着,像有人在耳边低低地唤,一声又一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哗啦——”
王默猛地睁开眼,胸腔里的心脏还在疯狂擂动,像要撞碎肋骨跳出来。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濡湿,黏在皮肤上,带来一阵冰凉的触感。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喉咙里泛起干涩的腥甜,刚才梦里的寒意仿佛还残留在骨髓里,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窗外的月光依旧安静,房间里的陈设和睡前并无二致,桌椅的轮廓在昏暗中沉默伫立,哪里有什么神秘人,哪里有什么悬崖。可那濒死的惊惧太过真实,她甚至能清晰地回忆起碎石从指尖滑落的触感,以及深渊里那股令人窒息的潮气。
“只是个梦……”她喃喃自语,声音带着刚从噩梦中挣脱的沙哑,指尖下意识抚上胸口,试图平复那狂乱的心跳。目光扫过床头柜时,无意间落在了自己的左手上。
那枚印记还在。
淡蓝色的纹路像凝结的溪水,安静地伏在掌心,纹路的边缘似乎还残留着微光的余温。王默愣住了,指尖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她记得自己醒来时掌心的暖意,记得那道将她从噩梦中拽回的光,可此刻看着这枚印记,脑海里却一片空白。
她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那些破碎的记忆像被浓雾笼罩的岛屿,无论她怎么努力,都看不清轮廓。可这枚印记……指尖终于轻轻触碰到纹路的边缘,一丝微弱的暖意顺着指尖传来,像投入静水的石子,在心底漾开一圈模糊的涟漪。
这感觉太奇怪了。明明是第一次见到这枚印记,却觉得它像身体的一部分,熟悉得让人心慌。那淡蓝色的纹路里仿佛藏着什么秘密,在她失忆的脑海里若隐若现,却怎么也抓不住。是它在梦里救了自己吗?可它为什么会在自己手上?那个追赶自己的神秘人,又和这枚印记有着什么关联?
王默坐起身,将左手举到月光下。淡蓝色的印记在月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纹路蜿蜒曲折,像一幅看不懂的地图。她试着握紧拳头,印记被掌心的肉挤压变形,松开手时,它又恢复了原来的模样,仿佛天生就长在那里。
冷汗渐渐收了,可心底的疑惑却像潮水般涌来。她低头看着掌心的印记,指尖一遍遍划过那些陌生的纹路,试图从那抹熟悉的暖意里找到一丝线索。记忆的空白像巨大的黑洞,而这枚突然出现的水印记,是黑洞里唯一的光,却也带着最让人费解的谜题。
窗外的风不知何时停了,房间里只剩下她平稳下来的呼吸声。王默将手贴在胸口,能感觉到那枚印记的温度正透过布料传来,和心跳的频率奇妙地呼应着。她不知道这枚印记会带她走向哪里,也不知道那个纠缠在梦境里的神秘人是否会再次出现,可此刻掌心的暖意如此真实,像一个沉默的承诺,在无边的迷茫里,悄悄埋下了一颗等待发芽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