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绵绵佳音入人心

邀请正中下怀。

林杭景本是想隔墙递一碗给他，却不想话音落下，萧北辰像是嗅到香味儿的狼犬，手一撑墙头便翻了过来，正好落在她面前。

“好一番行云流水。”林杭景挑眉，看着面不红气不喘的青年，满眼都是揶揄，“看来三哥平日没少做啊。”

“你这院墙又不高，翻过来有什么难的。”

萧北辰很正经地回了她的话，走到木桌旁想也不想，就拿起了那青瓷碗。

林杭景来不及阻止，眼看着这人将杏仁酪喝了半碗下去，哭笑不得地开口：“三哥，你喝的是我那份。”

唇齿残留杏仁甜香，萧北辰大咧咧地往那儿一坐，全然没有把碗放下的意思，说道：“这只有一碗，你又问我要不要来点儿，那我不喝你的喝谁的。”

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样，让林杭景很是无奈，吩咐金香再去拿一碗后，她淡笑着调侃道：“堂堂萧三少天天抢别人吃的，这要是说出去，只怕能让人笑掉大牙。”

萧北辰挑眉，端着碗又喝了一口，完全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模样。

林杭景看得想笑，坐到他对面，细白手指轻敲桌面，问道：“说说吧，是什么让三哥夜不能寐，像个土匪似的翻到我这抢吃的。”

她询问的语气如这夜风一般轻柔，让萧北辰下意识地就想将心里话说出来，转念一想又觉不妥，于是做出一副傲娇姿态：“在想你到底什么时候能给我道歉。”

“三哥对此还真是耿耿于怀。”

轻轻搅着碗中乳白酪汁，林杭景唇边笑意温软，透着坚定：“若我说，我现在都认为自己所言没错呢。”

萧北辰哼笑一声，威胁敲打的话脱口而出：“林杭景，上一个敢这么对我的，早就在北新城夹着尾巴做人了。”

容色娇柔的少女莞尔微笑：“可是三哥眼下正在和‘下一个’赏夜景吃夜宵。”

这般明朗的话，揭露了他屡次破例纵容的事实。萧北辰顿时有些不自在，暗道今晚夜色太过蛊惑，才让他像寻常会友一般与她对坐而谈。

但蛊惑人心的，当真是夜色么？

“牙尖嘴利。”

将碗中甜饮喝干净后，萧北辰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拂去她肩上落花，望着那张柔美的白净面孔，沉声道：“记住你说的话。早点睡觉，走了。”

说完，他便如来时那样，翻了墙过去，留林杭景坐在那儿静默许久，最后弯唇笑出声来。

这玩世不恭的萧三少啊，终是将话听进去了。

……

北新近日格外热闹。

明玉玥，戏楼也，雕梁画栋，绘彩矜贵，皆拜这名角儿九老板所赐。

虽是一戏千金，却是个难露面的主，往常几个月都不轻易开嗓的人，近日却接连登台，那悠扬婉转的调子，引得北新城的老少爷们趋之若鹜，场场人满为患，一票难求。

故而林杭景从老师手中拿过门票时，唇边笑意怎么也止不住。

池老师只当她是喜欢听戏，温和道：“去听戏这么开心？”

林杭景点头：“因为我喜欢……”萧北辰三个字在唇齿间缠绕许久，她垂眸一笑，掩饰道：“贵妃醉酒，听说明玉玥的九老板唱的最好的，就是这出。”

“确实，他的戏，北新人怎么也听不腻。”池老师赞许道，“你既喜欢，就赶紧去吧，晚了可占不到好位置。”

将戏票小心放进口袋，林杭景轻声谢过，转身向校外走去，步子都比平日轻快许多。

林杭景去得早，特意占了个最前排的位置，她刚坐定没一会儿，场中人便多起来，等满场再无空席时，锣鼓骤响，唢呐紧跟，众人瞩目下，浓墨重彩的身影款款行至台前，风姿绰约，国色天香。

开嗓即惊艳全场。

林杭景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那人，一颦一笑皆是当年模样，咿咿呀呀的调子情意绵绵，听得周遭人掌声不绝，也听得她眼含泪光。

这样好的曲，这样俊的人，这样富丽的明玉玥。

她泪汪汪地看着，隔了千山万壑炮火硝烟，重见当年的繁华与荣光。

这里的所有，都是失而复得的珍宝。

她泪水盈盈的模样落入台上婉转吟唱的人眼里，让萧北辰眉头轻蹙，突然觉得心口一痛。

贵妃醉酒，说悲亦不悲。堂下人无不拊掌叫好，唯独她脸上带笑，眸中却含泪。

那双澄如明珠的眼，像是藏了许多心事。

压下心中惊惑，萧北辰身形回转，缓缓唱出最后一句，而后甩袖站定，在声声喝彩中华丽退场。

泪早已流了满面，林杭景用帕子拭去，勾唇低语：“唱得真好。”

下一出戏已经唱响，萧北辰则在幕后卸妆，班主赵叔在旁侯着，笑眯眯地道：“九老板今日这出唱得格外动人啊，不知您有何吩咐？”

卸下鬓边珠花，男人嗓音平静：“将今次的戏票收入全部捐给先报，让他们拿来做筹建孤儿院的费用。”

赵叔一拍巴掌：“哎呦，这是大好事啊，我马上去办。”说着转身要走，却又被男人叫住。

漆黑眼瞳中满含深意，萧北辰淡淡开口：“再帮我办一件事情。”

赵叔凑过去听完，虽是不解却还是点头，走到大堂，众人都已往外走，唯独那那粉裙少女还坐在那里，便快步上前：“请问是林杭景林小姐吗？”

脸上泪水已擦干净，林杭景一双眸泛着红，点头：“是我，请问有什么事吗？”

赵叔不知她心思，权当她是听戏入了迷，乐呵呵地道：“我们九老板，想送你一件小礼物。”

林杭景心知肚明，仍做讶然状道：“九老板认识我？”

赵叔笑得慈眉善目：“这个我不清楚，不过九老板平日里轻易不送人礼物的，还请林小姐跟我来吧。”

林杭景点头，跟着来到后台，那清俊的身影早就不见，只剩赵叔拿了个红木盒子过来，笑着递给她。

打开来看，熟悉的戏曲娃娃刺激得林杭景鼻子一酸，指尖掐入掌心，忍着酸涩说道：“很漂亮，我很喜欢，还请班主替我向九老板回一句多谢。”

“这是自然。”

赵叔笑吟吟地应下，客气地将她送出去。

待出了明玉玥后，林杭景这才不再忍耐，任由泪水滴落在娃娃精致的面孔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