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清脆又温柔,有一瞬萧北辰觉得这林妹妹的吴侬软语,比明玉玥里唱曲姑娘的嗓子都动听。
心里这么想,他嘴上又是一个调,含着促狭笑意的目光在她脸上走了一圈,随即便对旁边的两个做完自我介绍的兄弟说道:“瞧瞧,人叫的三哥,多么动听。”
说完,他随意地把莫伟毅往旁边一推,赶鸭子似地:“你们两个,玩儿去吧。”
二人走之前还不忘看林杭景一眼,然后嘻嘻哈哈地奔小西楼去。
见状,七夫人也不愿据着这些孩子,笑盈盈地开口:“老三,你也带着杭景去小西楼吧。”说着又看向林杭景,哄小孩子般叮嘱:“那儿有年轻人的舞会,杭景,有什么事儿啊你就吩咐你三哥,他要办不利索就告诉你萧伯伯。”
萧北辰接了她的话头,虽是保证,目光却未在林杭景身上移开:“您放心,我一定好生照顾林妹妹。”
见七夫人还要说,萧北辰上前佯装催促,示意她去招待其他宾客,待人走后,他脸上笑意顿收,看着面前这比自己矮了近一个头的秀气少女,眼底浮现一抹促狭,微微靠近了她:“林妹妹,我看你也不像个胆儿小的人呐。”
若她未重生,与他四目相对时,她会毫不犹豫地亲上一口以示反击圆了平日里夫妻情调,然而眼下,她还是“初到府上”的林家小姐。
思及此,林杭景展颜一笑,淡淡开口:“小西楼是在那边吧。”说完便自顾自走了。
被她不冷不热地拂了一句,萧北辰并不恼,舌尖抵过下颚,他笑得含了兴味,将外袍甩了披上,转身跟了过去。
小西楼内,歌舞升平。
林杭景回绝完一个邀请共舞的宾客,拿过茶杯低头轻抿一口,看似若无其事,眼角余光却落在斜对角的男人身上。
萧北辰尚不知少女心思,只觉她坐在那里的模样清冷又矜贵,让人无端生出……亵渎之意。
“啧啧,不愧是书香门第的小姐,这拒绝人也透着股劲儿,不过她快把场中的人都拒绝完了吧。”
莫伟毅懒洋洋地开口,瞥了歪坐着的愣头青一眼,煽动道:“许子俊,你上?”
被点到名的许大愣子闻言还真怔了下,瞧了瞧不远处少女秀丽又清冷的侧脸,嘿嘿一笑:“我才不上呢,我要跳也得跟我们家书仪妹妹跳是吧。”说着往一旁的骄矜少女身上靠了靠,反被白了一眼。
莫伟毅目光落在中间的萧北辰身上,见他虽未说话,可眼底已有兴味,当即幽幽开口:“那看来,就只有我们萧三少亲自出马了。”
不等萧北辰表态,许子俊先凑过来泼冷水:“三哥,我看你还是别自讨没趣啊,肯定没戏啊,嘿嘿嘿。”
萧北辰侧目瞧这嘿嘿傻乐的愣货,皮笑肉不笑地瞪他一眼,然后丢了披着的外套,起身向那温婉女子走去。
“小姐,可以请你跳支舞吗?”
有人抢先在他前面发出邀请,毫无意外也碰了个钉子,被少女微笑着拒绝,还想再争取一下,就见萧北辰拎着串葡萄慢悠悠地走过来,当即识趣离开。
林杭景抬眸看他,这人仅是穿了件简单的白衬衫,就衬得身姿挺拔,恣意耀眼。
她不语,耐心地等他开口。
金香不知她心思,和先前一样挡在前面仰头瞪着萧北辰,对方毫不在意,把葡萄往她手里一塞,随后便有两个卫戎上前,一左一右将咋咋呼呼的小丫头架走。
数年前看到这一幕的林杭景心有疏离,而此刻,她却有点想笑。
这个人的手段真是霸道且幼稚。也罢,反正这肆意的时光,他也不会过太久。
她就陪他闹吧。
眼里清亮亮的,林杭景挑眉问他:“三哥,金香是我带来的,你这是做什么?”
萧北辰勾唇,这副眯眼轻笑的模样怎么看怎么像一条大尾巴狼:“放心,没事,只是咱们这招呼还没打,哪有一个下人在这插嘴的道理啊?”
见他坐了下来,林杭景正色道:“金香自小陪我一起长大,我从未当她是下人,还请三哥不要为难她。”
“可以。”
随手拿了张纸巾拭去指尖残留的葡萄汁水,萧北辰眉头一挑,好整以暇道:“只不过,这下一曲,你得和我跳。”
他已做好了被她拒绝的准备,心里也有应对之策,却不想面前这花骨朵一般的少女嘴角一勾,莞尔应道:“好啊。”
她这一出着实让萧北辰怔了下,本以为是朵高岭之花,结果这花不光肯被他触碰,还开得更美了些。
思索间,林杭景又补了句:“只是我不怎么会跳,还请三哥不要嫌弃。”
她笑容恬淡,声音软糯,瞧着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令萧北辰心里无端一软。
一曲终了,下曲即至。
萧北辰侧目看她,对方心领神会一般起身,将手搭在他的掌心。
指节白嫩如嫩笋尖儿似的,被他握在掌心小小的一只,萧北辰心念微动,牵着她走进舞池,一旁的人见状纷纷退开,将他们包围在中间。
许子俊和莫伟毅一脸诧异又看好戏的表情:“还真的答应了。”
“那就细瞧瞧吧。”
悠扬乐声响起,林杭景照着他的动作后撤伸展手臂,对上他戏谑眼神,她微微一笑,在他怀里转圈时,很“不小心”地踩上他锃亮的军靴。
痛意袭来,萧北辰变了脸色,而后就看这小姑娘脸上挂着浅浅笑意,目光却狡黠:“三哥真是不好意思,我实在学不会。”
萧北辰哼笑一声,踩着下一段鼓点继续跳,在她故技重施之时向后退一步,那秀气的小皮鞋便跺了个空。
脸上带着笑,他声音却像从齿间挤出来的:“我看妹妹步伐精湛得很嘛。”
乐曲渐到尾声,林杭景神色淡定,在做最后一个旋转时,鞋跟再次踩上他。
背后传来男人吃痛的闷哼,林杭景弯了唇。
萧北辰桀骜不驯玩心重,若一直顺着他只会觉着没趣,只有将顺从与捉弄融合,方能勾起他的兴趣。
这也是她重活一次却还学了当初做法的原因。
在心里暗道一句对不住后,林杭景笑意盈盈地开口:“三哥谬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