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杭景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睡在火车上。
她猛地直起身子四下张望,瞧见窗外掠过的苍凉景色,她眼底浮现一抹惊愕,而倒映在窗上的清丽面容更是让她怔住。
如果她没记错,昨晚她分明哄了南归睡觉,而后便躺下歇息,怎么一觉醒来,就换了地方?
南归呢?
旁边没了香香软软的孩童,身下的床铺更是不复柔软。林杭景抬手抚上垂在肩侧的长发,好半晌回不过神来。
她在异国寡居,许多事亲力亲为,更为了照顾南归,便不怎么打理自己,好不容易留长的青丝被她再次剪短,绝不是如今这副长至腰间的模样。
她梦魇了不成?
思忖之时,脚步声响起,走过来的小丫头面容清秀,柔声道:“小姐您醒了?正好,下一站便是北新城了。”
林杭景抬眸望去,许久未念的名字如今说来,竟有几分生涩:“金香?”
“小姐,您怎么了?”
瞧见林杭景脸色不对,金香凑上前关切地询问道:“可是身体不舒服?”
林杭景摇头,忍着心下惊疑低声开口:“金香,你刚才说下一站是,北新?”
“是啊,我们此行不就是去北新城萧司令府上么,这是老爷吩咐的呀。”
眼看林杭景眉头紧促,金香不免有些紧张,握住她的手,目露担忧:“小姐,您真的没事吗?我怎么觉得您……”
“我没事,你不用担心。”
林杭景说完,又恐金香再生疑,对她弯唇笑了笑:“你刚不是说快到北新城了么?那便检查下行李吧,注意不要少东西。”
金香颔首应下,小心检查起来。林杭景复又望向窗外,平复了许久,才接受自己重生了的事实。
那么此时,她尚未遇见萧北辰。
想到那个挺拔如青松的男人,他轮廓分明的俊朗面容仿佛又在眼前浮现,有初见时的桀骜不驯,亦有与她分离时的满眼不舍。
林杭景捂住心口,垂眸敛去眼底湿意,忍了许久,唇角微弯。
虽说她并不清楚为何会回到这一年,但重活一回,有些事,有些人,她都要以全新的心境去面对了。
汽笛声响起,火车进了北新站后慢慢地停下来,一旁金香望着窗外景色,感慨道:“从南到北一路奔波,可算是到了。”
林杭景走下火车时,见北新景色如记忆里那般繁荣,然而她心境却不复当年拘谨忐忑,瞧见朝着自己走来的长衫老者和他身后的戎装军人,她也只是平静地点头,回应对方的询问:“对,我是林杭景。”
她话音刚落,立刻有卫戎接过金香手中皮箱,而她也被管家贵叔客气地请上车。
车子开动时,林杭景向窗外望去,正是初春,北新却不比余临,两街之上未见多少江南花色,尚显疏落的青绿润了眼,偶有几只归家的燕子飞过,那轻捷的身影,叫她一颗心也不自觉地雀跃起来。
汽车在城区开了许久,一直到两边人烟稀少时,才开进萧司令府邸。
眼前景象再熟悉不过,林杭景甚至在心里数车什么时候会停下来,当她数到一百的时候,车子在一座西式小洋楼前停下。
贵叔亲自为她拉开车门:“林小姐请下车吧,七夫人已经在里面等您了。”
林杭景回以清浅一笑,从容下了车,抬眸望向这精致的西洋楼,有瞬恍惚。
金香也从后面的车下来,拿着皮箱凑到林杭景身边,咋舌道:“小姐,这萧司令府上可真是气派。”
气派是真,温情也是真。
林杭景温润面容上浮现一抹淡笑,轻声开口:“我们进去吧。”
她步子从容,远没有旁人所想那般拘谨,见者都觉这林家小姐气度好才能这般大方,但只有林杭景自己清楚此时心境。
她是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