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未曾提及过的名字此刻轻巧地从罗夏嘴里吐出来,你愣了好一会儿,艾因被剥夺了皇储身份,随后被赶出了云荒,和绝大多数人一样,你也很好奇,明明是“杀害”自己未婚妻的罪魁祸首,罗夏如何就能把他放了?即便你为他求情,罗夏在你跳塔之后也可以反悔,毕竟没人会知道。而你也不会多说什么——也说不了什么。
罗夏说完这句话之后静静看着你,观察着你脸上的表情,发现你似是陷入了回忆当中,他轻轻地拍了拍你。
恍若大梦初醒,你朝他歉意地笑笑。罗夏默不作声地望向海底一望无际的沉闷的黑。
“皇太子殿下!”青王孙卓一进言,“不杀了这小子,有辱我叶塞皇室的名望!”
“冰夷都快打到皇城来了。”罗夏冷淡地抬起眼皮子,“什么皇室名望。”
艾因数年的隐忍仿佛在此刻爆发了出来,他的脸上看不出复仇的快意,只有浓密的恨意,“不杀了我,你会后悔的!”他就像一头小豹子,虽青涩未脱却凶猛异常,“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们所有人都被我踩在脚下!”
“小子嚣张。”大司命手指一勾,冷冷道,冰霜在他手指间凝聚,神女跳塔之后这位大司命变得更加沉默寡言,他不再那样冷静自持,而是完全漠然了。
“司岚卿,算了。”刚才就一直默不作声的罗夏开口了,“放他走,我等着他率领军队攻入皇都,反正不知道到时候皇都里住的又是什么妖魔鬼怪。”罗夏放下二郎腿,一步步自高高的台阶走下,俯视着艾因,“记住你说的话。我等着。”
就这样,皇太子没杀艾因,反倒只是将他驱逐了出去。
黑衣少年一路离开叶塞,再没回过头。
“陛下……”司岚皱了眉,殿里只剩两个人,身处权力的中心又有多少事是心甘情愿,可是罗夏很想争一争,他从不相信自己命运的轨迹已被悄悄地刻画好,正如他散布那个神女的谣言,也不完全是为了维护皇族尊严一样 。
“我知道。”罗夏眸光低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连带着他的声音都变得飘渺起来,在偌大的殿里格外空灵。“处死这小子,反倒是宽恕了他,我要他一辈子都活在愧疚之中,这是他该受的。”
你看着那只头的目光逐渐涣散,像是在回忆什么往事,愤怒,自嘲的表情交替出现,他深陷其中难以自拔,就连你连唤数声他都没有反应过来。六王的目光纷纷聚拢过来。
“啊……”罗夏仿佛才注意到大家担心的目光,“我又没事,大家都去休息好了。”他轻松自如地跳到你的怀里,拒绝了黑王端来的金盘子。对此他的理由是,“我有妻子还要什么盘子。”有的时候你也很羡慕罗夏,他能把所有事都说的振振有词叫人无法反驳。
同样是失去母亲只剩父亲,你小时候远不如他那么活泼,甚至有些怯怯,往常与人争论便会涨红了脸,有时即使有理也显得底气不足。长大接手了父亲的事务之后历经磨练,吃了不少苦头,这种情况才逐渐消失。
你抱着罗夏的头走在大殿里,迎着过都路侍女尊敬的目光,不是没有代价的,你以实力和大战期间的付出重新赢得了皇都百姓的敬重,欲戴皇冠,必承其重,你深刻理解这个道理,但同时你也家破人亡,一个血亲都没有了。由于你的缺席,白族人全部都被反抗军钉死在地宫之下,在暗无天日的折磨和难捱糟糕的环境中化为女萝般的怨灵。
实际上哀莫大于心死吧,你作为白之部最强大的战士,在最关键的时刻却没能守护好自己的族人,师兄路辰带病上阵不知所踪,即便没死估计也落下病根,这一切的一切,你原本是可以阻止的 。
“陛下,”你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开口道,“请允许我前去保护阿萝拉。”
床帘垂下的帷幔,里面安然躺着的头在轻纱飘曳中若隐若现,听闻此语,当即蹦了起来,“为什么?”
“我所佩戴的后土能够感应皇天,去保护阿萝拉姑娘再合适不过。”你垂下眼帘,轻轻道。
“真的吗?”罗夏盯着你看了一会儿,随后重重叹了一口气,“好,你去罢。不过,你白日里还是得回到无色城,这该如何是好?”
“我会设法找到路辰师兄,请他帮忙。”
“也对,路辰毕竟是叶塞人,也是剑圣猎鹰的弟子。”
“况且——我知道如何打动他。”你狡黠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