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唐竹“你……是谁?”
这三个字,如同三把淬冰的匕首,狠狠扎进了秦谣刚刚被狂喜充满的心脏。
她脸上的血色在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握着古唐竹的手僵硬如铁,指尖冰凉。
秦谣“小竹……?”
她听见自己声音在发抖,带着难以置信的破碎感,
秦谣“别……别吓我。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但古唐竹只是用那双熟悉的、此刻却盛满全然陌生与茫然的淡金色眼眸,静静地看着她。
那眼神里没有狡黠,没有玩笑,只有一片空白的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对秦谣激烈反应的困惑与不安。
秦谣的心脏沉到了冰窟最底。
她从那双眼睛里,看不到任何熟悉的、属于“古唐竹”的灵动、锐利或温柔。
只有一片被擦去所有痕迹的荒原。
秦谣“我……我去叫医生!”
秦谣猛地站起身,动作大得带翻了椅子,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甚至顾不上扶,只是慌乱地嘱咐了一句“你、你别动!”,就转身跌跌撞撞地冲向病房门口,脑子里一团乱麻,只剩下“医生!必须叫医生!”的念头。
她猛地拉开病房门,却差点与门外正要进来的人撞个满怀。
连麑“秦谣姐?怎么了?门怎么……”
站在最前面的连麑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问,但话没说完就噎住了。
她看到了秦谣惨白的脸、通红的眼眶,以及脸上那种混合了巨大惊恐和茫然无措的表情——这绝不是古唐竹苏醒后应有的喜悦。
荻桀“秦谣?”
荻桀敏锐地察觉不对,上前一步扶住秦谣微微发颤的肩膀,沉稳的声音带着探询。
秦谣“医、医生!快去叫医生!”
秦谣的声音带着哭腔,手指紧紧抓着荻桀的手臂,指甲几乎要掐进去,
秦谣“唐竹她……她不对劲!她醒了,但是……她不认识我了!她问我……是谁!”
短短几句话,信息量却如同炸弹,在门口三人脑中轰然炸开。
连麑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臣玿炣的嘴角也僵住了,荻桀的眉头骤然锁紧。
荻桀“冷静点,秦谣。”
荻桀的声音依旧稳定,但语速快了几分,
荻桀“臣玿炣,你脚程快,立刻去叫值班医生和脑科、精神系专家!连麑,你留在这里陪着秦谣。我先进去看看。”
臣玿炣没有半点犹豫,转身就跑,几乎是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消失在走廊尽头。
荻桀则示意连麑扶住有些脱力的秦谣,自己则深吸一口气,放轻脚步,率先走进了病房。
病房内,古唐竹已经勉强用手肘撑着,半坐了起来,背后靠着升起的床头。
她看起来除了脸色有些苍白,似乎并无大碍,身上也没有新增的伤口。
但当荻桀的目光与她对上时,那种熟悉的、仿佛能洞察人心的锐利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茫的呆滞,以及一丝对陌生人闯入的、本能的警惕和……茫然。
不对劲。
荻桀的心沉了下去。
这不是重伤初愈的虚弱,更像是……某种内核的缺失。
这时,秦谣在连麑的搀扶下也重新走了进来,强迫自己镇定。
她快步走回床边,再次握住古唐竹的手——那只手依旧温顺地让她握着,没有抗拒,却也没有回应。
秦谣看向荻桀,声音依旧发颤,但尽量清晰地快速说道:
秦谣“我刚给她喂了水,她能听懂简单的话,能坐起来,但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连自己的名字,连我……都不记得了。”
荻桀点点头,没有立刻尝试用精神力探查——在情况不明时,贸然的精神接触可能刺激到对方。
他仔细观察着古唐竹的表情和肢体语言。秦谣和连麑尝试着再次与她对话。
连麑“唐竹姐,我是连麑呀,记得我吗?”
连麑凑近一些,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自然,声音放得又轻又柔。
古唐竹看着她,眨了眨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
古唐竹“……水?”
她好像只记得这个刚刚接触过的词汇。
秦谣“你……感觉怎么样?身上疼吗?”
秦谣轻声问,指尖萦绕起极其微弱的治愈光晕,不是为了治疗,而是想通过能量接触感知她的状态。
古唐竹的目光被那点微光吸引,看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自己似乎也很困惑,眉头微微蹙起。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组织语言,但最终只是徒劳地闭上,眼神里透出一种孩童般的无助和对自己无法表达的懊恼。
这表情让秦谣和连麑的心更是一沉。
连一向冷静的荻桀,脸色也凝重到了极点。
臣玿炣“让开!都让开!医生来了!”
臣玿炣的大嗓门在走廊响起,紧接着,他几乎是半拖半拽着一名气喘吁吁的值班医生和两名闻讯赶来的专家冲了进来。
小小的病房瞬间显得有些拥挤。
万能人物“病人刚醒,需要安静!无关人员先出去!”
为首的脑科专家看到这么多人,眉头一皱,立刻开始清场。
古唐竹似乎被突然涌入的陌生人和嘈杂声惊到了,她身体微微向后缩了缩,原本只是任由秦谣握着的手,突然反手紧紧抓住了秦谣的手腕,力气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依赖。
然后,她甚至无意识地低下头,用自己的脸颊,轻轻蹭了蹭秦谣温暖的手背,仿佛那里是她此刻唯一熟悉的港湾。
这个依赖的小动作,让原本打算和众人一起暂时退出去的秦谣脚步一顿,心尖猛地一颤。
秦谣“医生,我……”
秦谣看向专家。
专家也注意到了古唐竹对秦谣的依恋,他看了一眼秦谣身上的治疗师标识,点点头:
万能人物“治疗师留下辅助安抚。其他人,先出去等。”
臣玿炣、荻桀和连麑只好退到门外,焦急地等待着。
病房内,医生们开始为古唐竹进行详细的检查。
听诊、测血压、查看瞳孔反应、进行简单的神经反射测试……
检查过程并不顺利。古唐竹对很多指令反应迟钝,或者干脆无法理解。
让她抬手,她茫然;让她看光源,她躲闪;对她进行简单的逻辑提问(比如“这是什么颜色?”指着白色床单),她只是盯着看,没有反应。
她似乎对很多基础的、本应属于常识的东西,都失去了概念。
唯一配合的,是当秦谣轻声哄着她的时候。
秦谣几乎是拿出了十二万分的耐心,像哄着最幼小、最不安的孩子,用最简单的话语,配合手势,引导她配合医生的检查。
她的声音有种奇异的魔力,让躁动不安的古唐竹渐渐安静下来。
秦谣“对了,小花!”
秦谣忽然想起那个总是与古唐竹形影不离的能量小人。她尝试着轻声呼唤:
秦谣“小花?你在吗?”
似乎是对这个名字有反应,又或者是因为感受到了秦谣的呼唤和古唐竹体内某种奇异的波动,一点微光从古唐竹散乱的长发间浮现。
小花慢悠悠地飘了出来,落在古唐竹的肩膀上。
然而,此刻的小花,也与之前有些不同。
它依旧是巴掌大小,通体由柔和光芒构成,但原本只是光滑的能量体表面,此刻隐约浮现出极其细微的、如同植物嫩芽初生般的淡金色纹路,让它看起来不再是一个简单的“光团”,更像是某种……正在缓慢“生长”的能量生命。
它似乎也有些困惑,绕着古唐竹飞了两圈,然后学着古唐竹的样子,轻轻蹭了蹭秦谣的脸颊,传递出一丝依赖和安慰的情绪。
详细的检查和能量扫描持续了近一个小时。
最后,几位专家聚在一起低声讨论了片刻,然后那位脑科专家走到秦谣面前,神色严肃。
万能人物“秦医生,初步检查结果出来了。”
专家推了推眼镜,
万能人物“从生理指标和能量核心扫描来看,古队长恢复得……非常好,甚至可以说,异能核心的稳定性和潜在能级,比昏迷前有显著提升。身体除了虚弱,没有发现器质性损伤。”
万能人物“但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沉重,
万能人物她的认知功能出现了严重障碍。不仅仅是失忆,而是类似于广泛的、高层次的认知功能剥离。
万能人物她不记得人,不记得事,对很多基本概念和社交礼仪失去反应,语言能力似乎也退化到了非常初级的阶段,只剩下一些本能反应和情绪表达。
万能人物从行为表现来看,她现在的认知水平,可能……接近一个幼儿,或者更确切地说,一个保留了部分生存本能和情感反应,但剥离了绝大部分后天习得知识与复杂认知的‘空白状态’。
秦谣的脸色更白了:
秦谣“是……永久性的吗?能恢复吗?什么时候能恢复?”
专家摇了摇头:
万能人物很难说。这种情况非常罕见,尤其是发生在她这样强大的异能者身上。可能是过度使用某种未知力量,或者意识受到某种不可逆的冲击和‘格式化’所致。
万能人物恢复的可能性存在,但无法保证。恢复时间也无法预测,可能几天,几周,几个月,也可能……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秦谣听懂了。
也可能,永远都回不来了。
秦谣“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万能人物“目前没有特效疗法。只能进行支持性治疗和康复训练。”
专家说道,
万能人物多让她接触熟悉的环境、熟悉的人、熟悉的事物,可能会激发潜藏的记忆碎片。耐心地、从零开始,教她认识世界,学习语言,掌握基本的生活技能。
万能人物就像……教一个孩子重新长大。这个过程会很慢,也需要极大的耐心和爱心。不过,有你们这些亲密的队友在身边,尤其是你,
专家看了一眼依旧紧紧抓着秦谣手腕、对她表现出绝对依赖的古唐竹,
万能人物或许能创造奇迹。
专家们又交代了一些护理和观察的注意事项,便离开了病房,将空间重新留给她们。
臣玿炣三人立刻涌了进来,得知诊断结果后,所有人都沉默了。巨大的喜悦被更沉重的担忧和心痛取代。
他们看着床上那个眼神纯净(或者说空洞)得令人心碎,只会紧紧抓着秦谣,对周遭一切带着懵懂与一丝不安的“古唐竹”,心中五味杂陈。
这还是他们那个强大、冷静、总是冲在最前面、用雷电劈开一切阴霾的队长吗?
臣玿炣“不管怎样,”
臣玿炣用力抹了把脸,声音有些哽咽,却努力振作,
臣玿炣“唐竹姐还活着,这就比什么都强!不就是重新教嘛!咱们这么多人呢,还怕教不会?”
连麑“对!”
连麑也红着眼睛点头,努力挤出笑容,
连麑“我们可以一起!教唐竹姐……呃,教小竹认字、说话、训练!就像她以前教我们一样!”
荻桀没有说话,只是走到床边,静静地看了古唐竹一会儿。
然后,他伸出食指,指尖凝聚起一点极其柔和的精神力微光,轻轻碰了碰古唐竹的额头——不是探查,更像是一个最温和的问候。
古唐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眸看向他,眼神依旧茫然,但并没有排斥。
荻桀“慢慢来。”
荻桀收回手,对秦谣说道,声音沉稳,
荻桀“我们都在。”
秦谣看着身边生死与共的队友,又低头看着紧紧依偎着自己、对自己全然信赖却已不识的挚友,心中那无边的痛楚和惶恐,似乎被注入了一丝温暖的力量。
她深吸一口气,用另一只手,轻轻抚上古唐竹冰凉的脸颊,拭去她不知何时滑落的一滴泪水,声音轻柔而坚定:
秦谣“嗯,我们都在。小竹,不怕。这次……换我们,来守护你。”
秦谣“我们重新开始。”
病房外,阳光正好。
而病房内,一段关于遗忘、守护与重生(或者说,重新成长)的故事,悄然拉开了序幕。
前路未知,但他们已做好准备,用无尽的耐心与爱,陪伴她走过这段漫长的、归家的路。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