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花枝已绽了洁白的朵瓣，为这荒凉的宫室添了几分生机。

燕宁站在门外的石阶上，抚着渐显的肚子，愣愣地望着地上几瓣沾了雨水的花。

赵昧在屋内，对着窗外，檀木桌上铺了一张宣纸，执笔而画。

王时不时发怒的消息总会在无意间传到东苑，赵昧眉眼间的沉郁肉眼可见地加重，却保持着一份冷静与漠然，仿佛毫不关心周围的一切事物。可听到王的王夫如何如何得宠时，他的眉头总是轻轻的锁着。

他舍不下燕归，永远舍不下。

愈想，她的呼吸就愈发沉重。当时为了赵昧，她放弃了成为王女，放弃了无上的地位与权力，最后得到的不过是一个尚在腹中的一个婴孩。

赵昧……他始终不过是燕归用来掣肘她的一颗棋子。但即使他只是颗棋子，也是燕归的棋子，她燕宁又怎能奢望将一颗冰冷的棋子捂成一枚温玉，将一个本不爱她的人暖成她的丈夫？

脚步无声，她缓缓走近那个临窗挥毫的修庭背影。昔日他白玉束发，而今他青丝披散，只为遮住面颊上不堪的疤。

想抱住他，但伸出的手却微微发颤。

“昧，是我让你受苦了，对吗？”箍住他腰身的那刻，她笑，眼泪却从脸颊滑落下来。

她是不甘心的，原本这宫中所有的辉煌与奢华都该属于她，而今她落到这番境地，赵昧却是功不可没。她问出这句话，不过是发泄她心中的愤懑，可她怯懦惯了，只这一句话，怯懦得让人生厌，让赵昧生厌，让她自己也生厌。

赵昧的身子僵了一瞬，而后不出她所料地，微凉修长的手指不慌不忙地将她苍白的手从腰上拨开：

“殿下，等我画完了，再抱不迟。”

雅沉的嗓音如旧时一样动听，可是很冷，没有一丝丝的感情。他并没有回答她的的问题，好在她也根本不需要答案。

往他身侧走了几步，她垂眸，望见画上的女子一身华服，斜倚海棠，姿容明艳不可方物，指尖一朵红花，眼波含情却又漫不经心，高贵慵懒，放肆邪魅。

哗啦一阵响动，赵昧似乎是觉得被她看了一眼的画马上就要不干净了，搁了笔，便将宣纸拿了起来准备收着，多少有点狼狈，但这点狼狈与他对燕宁的厌恶相比，不值一提。

燕宁脑中一阵嗡鸣，忍不住抬手扶额，唇角弯出了一个浅浅的笑：“不是还没画完么，画的很好……”她深吸一口气，才望着赵昧冰冷的眼眸，慢慢道:“继续吧，不过是被我看了一眼而已，也没脏到这种程度，我……不打扰你了。”

他什么都没说。

一步一步走出房间的时候，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朦朦胧胧地两眼发热，一眨，两滴水就从她眼睛里滴出来，滴的比任何时候都要干脆利落。

她不舒服，很不舒服，心里不大舒服，身上也不大舒服。这可怎么办……她沿着石径走，走出东苑，带刀的侍卫拦住她，冰凉的锋刃就贴着她的脖子。

“本宫要见王，有事请求。”

“王上政事繁忙，闲人不得打扰！”

“且你一介庶民，自称本宫，该当何罪？！”

一声一声的呵斥，不过想逼她回去，但她足下未后退半步，反而迎着利刃，步步向前，一手轻抚腹部，一手缓缓摸干脸上的泪痕:“我要见燕归。”

“你！……”

侍卫知她是燕归的王姐，没有燕归明确的命令，并不敢让她做了刀下鬼。只见锋刃也阻不了她向外的脚步，低低咒骂了一句，相视一瞬，其中二人拽了她的胳膊便要将她往里拖去。

“放开我！”

一声嘶吼，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力气，侍卫竟也被唬住了，松了手。

腹中传来一阵阵的疼痛，她慢慢弯下了腰，矮了身子，面白如纸，汗水一粒粒泌出来。她疼得几乎要跪倒在地上，蓦地眼前一片阴影笼罩下来，有人攥住了她的肩膀，很用力，恨不得要捏碎她的骨头:

“燕宁，你还想要什么？回去，不要再找她了。”

第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