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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合葬4】

流年一书

  封闫漫不经心的淡笑僵硬在了脸上,沈知裕瘪瘪嘴,也没继续问。

  谁都会有点保命的手段,面前这个看着很厉害的封闫也一样,沈知裕明白,对着别人不宣于口的事情,他不打算说,也不该多问。

  突然间,梧桐树满树秋色,树叶绿光得厉害,那一树繁枝茂叶一瞬间落下树干,混入尘土。周边的树也随着这一颗梧桐的衰败而造成了奇异的连锁反应,直接随着梧桐的凋零一并落了下去。眨眼间,这一丛的绿树顷刻消失,只余下面前荒芜土地,萧瑟风过。

  沈知裕新奇地看着,“这就是那些……嗯……就是话本里常说的法术?”

  封闫点头:“差不多吧。”从看到那颗梧桐树,他感觉自己有些心烦意乱,就好像有什么东西,他不该忘记的,却忘记了,可现在却有一股力量非逼着他想起来,可是自己又根本抓不住那一丝丝的痕迹……

  眼前的人心不在焉,沈知裕同样思绪万千,刚死那会儿,他觉得死就死了,轮回一次,再过一次,哪怕对自己的家人百般不舍,也依然改变不了什么,干脆直接这样接受。可是随着时间推移,在坐着自己的棺材来的路上,他发现自己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他自己也不记得,那件事是什么,只记得对自己很重要。

  和那梅树枝有很大关系。

  但是他心里有一个声音一直告诉他,拿回它……不然他也不会答应封闫答应的那么干脆。

  他觉得,只要回去,说不定能记起来。即使记不起来,他也想再回去看一次家里人。

  封闫眉头紧锁,最终也只能叹一口气,也不再想,“走吧。”

  “下山的路,我想如今也不必费力去找了。”

  沈知裕:“……”

  “确实。”周围的荒芜成什么样了,一眼望去,能看见的只有隔壁山头的绿色。

  封闫低头看了一眼土地,只见贫瘠的土地上突然冒出一株绿芽。

  “咦?”

  沈知裕同样也发现,周围的土地竟然又冒出了无数的绿芽,一时间惊奇地瞪大了眼睛。

  “这是怎么回事?!”沈知裕激动地道。作为一个普通人,就算死后所见过的神奇的超乎想象的事物很多,也依然在看见类似于“法术”的能力时,会激动得不能自已。

  封闫冷眼,他总觉得这个地方有大问题:“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这是常春咒。看来,这地方以前是有大人物来过,为了让这地方一直保留青山绿水的痕迹,给这里下了个禁制。”

  沈知裕纳闷:“以前是听说过,这山上梧桐茂盛,就是冬天也长青不败,原来是因为这样啊。”

  “说来也怪……这儿明明叫松山,为什么满山都是梧桐呢……”沈知裕嘀咕两声,也没再说话。

  封闫听闻,也只能摇摇头。

  沈知裕和封闫二人带着满腔疑惑,也只能作罢离开。下山的路渐渐明朗起来了,一路上百草丛生,嫩芽疯长,却无一人,乃至于一点点有人的痕迹都看不见。

  沈知裕内心那是一个惆怅啊,这真是……

  老道士果然没安好心。

  这么萧瑟个地儿,以后要是真没人给他扫墓了,是不是真的要变成隔壁那座荒坟一样?!

  沈知裕憋屈一肚子没地儿说,只能踢开两颗石子,撅着嘴不说话,一肚子火气对着沿途的花草乱发泄。

  看见全程的封闫:“……”

  “别气了,你家离这儿,好像挺远。”封闫好心安慰,“那道士也……”干的其实真不错。

  “不是故意的,毕竟那处确实适合你。”这婚事我也满意。

  封闫以前不信一见钟情,直到他下界时,看见了少年坐在石头上,撑着下巴悠然地看雨落的样子。那一瞬间,他几千年来没有波澜的心境,突然间从黑白色,变得野草丛生,四野宣绿。

  就像被拨动了琴弦,被触动了心海。

  就像是一潭死水,被过境的风吹开了涟漪,一种名为“欲”的东西沾染了他的所有,想要拥有他,想要占有他。

  想要不顾一切地,去保护他。

  同时,脑海深处也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撕开了,震得人心疼。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表达的感觉,有久别重逢,也有撕心裂肺。

  只知道,这一次,不能放手,也不该放手。所以,这世上多了个相思客,少了个无情人。

  沈知裕回头,看向身后的封闫:“不会……我记得……我来这儿,没经过多长时间。”封闫皱眉。

  “是吗?可是……”封闫随手抽出一张刚才抽空从乾坤袋里顺出来的地图,“很明显,有三座城那么远。”

  沈知裕瞪大了眼睛,“怎么可能……来送葬的队伍……明明只走了半日……”沈知裕卡了壳,他有些迷茫。

  自从自己死,很多无法解释的状况已经让他麻木,以至于不想再去争论。

  封闫思考了一下:“我估计,是那道士使了千里符。”

  沈知裕说:“那是什么?”

  “类似于……”封闫比划了一下,“一种能让三天脚程缩短到半个时辰的东西。”

  沈知裕两眼放光:“这么神奇?!”

  封闫点头。

  “人界所有,不过六界沧海一粟,尔尔,不可作大千世界。”

  沈知裕眨眼,他从小生活在人间,对于封闫所描绘的人界之外,没有什么概念,也不怎么感兴趣,但他清楚,自己对于这个世界,真的太小了。

  深居简出的沈少爷,第一次感慨人之渺小。

  封闫以为,沈知裕这是在伤心自己的“弱”,于是心疼地摸摸沈知裕的脑袋,真可怜,连个千里符都没见过……

  沈知裕冷然对待那个摸自己头的人,默默拍掉。

  “自重。”

  “……”封闫说,“哦。”

  没事儿。以后有的是机会。

  大概吧。

  封闫悻悻地缩回了手,颇感扫兴,不容易安慰安慰媳妇儿,还吃了闭门羹。

  沈知裕个人感觉良好,这次没被“美色”诱惑!

  沈知裕,你果然还不是个断袖!

  愤愤然地,沈大少爷心里给自己的表现打了个满分。

  封闫眼看着沈知裕带气地往前走,无奈摇头,随口道:“走吧,离你家,应该还需七日脚程。”

  沈知裕皱眉:“好远……”

  “或者我可以带你缩地千里……不过这方法会费我很多力气……”

  沈知裕犹豫地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又有条件对吧。”

  “对。”

  “亲我一下。”

  “……”沈知裕恨不得弄死他。

  “开个玩笑。”

  封闫说罢,一阵长风吹过,霎那间二人身处另一座山头。

  沈知裕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

  他感觉自己忘了什么事。

  忘的一干二净。

  这不是什么好事,对他来说是这样。

  封闫走在前方,静静地看着前方薄雾散开后露出的山景,此时山色空蒙,道路崎岖不平,好在山脚清泉流泄,绕道而环,一泓清澈见底透出幽幽的鳞光。

  “这是哪儿?”

  “长云山。”封闫回答,“这瀑布倒是挺好看。”

  “确实。”沈知裕难得附和。

  封闫感觉这里莫名地熟悉,却也没在意。

  瀑布奔流不息,溅起的水花倒是灵动,不一会儿就漾起了一层层涟漪。

  “走吧。”

  恋恋不舍地又看了两眼,沈知裕扯着封闫离开。

  封闫张嘴想说话,转了半圈也不知道想说什么,也就跟着沈知裕一起离开了。在走之前,他突然想起了什么。

  “你喜欢梅花吗?”

  沈知裕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没什么。”不自觉就想问。

  转了几圈,总算是转了出去。

  山脚下正值深夜,远处星子三三两两,星星点点的夜幕降临,封闫走在沈知裕后面。

  沈知裕停住了,他的面前是一块蒙尘的界碑。

  “长宁道……”沈知裕轻声把上面的字念了出来。

  这个时候的封闫,心突然抽痛了一下,没有由来的跟着念了起来:“长宁道……”

  “长宁道……”

  沈知裕皱眉:“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的样子……”

  封闫摆了摆手,嘴角露出一丝微笑:“没事,怎么,夫人你在担心我吗?”

  “别乱叫……”沈知裕卡壳,他觉得自己真是多此一举去关心他。

  “那换一个,阿裕?”

  沈知裕耳朵根子一红,恼羞成怒:“闭嘴!”

  封闫说:“好。”

  “就阿裕了。”

  “你……”

  沈知裕抬头望天:“今夜星星真亮。”

  “对,夜色真美。”

  沈知裕颇感可惜:“真遗憾。”

  “以后很少有机会看见朝阳了。”

  可以在半天出没,并不意味着,在阳气最重的时候还可以肆无忌惮。

  封闫揉了揉沈知裕的头,温言道:“快走吧,还有三个时辰天亮。”

  沈知裕难得没有拍掉封闫的手,他乖巧地应了一声:“嗯。”

  长风一卷,二人立刻到了沈家门口。

  封闫牵着沈知裕的手,手心摩挲这那人的手指,细腻的指腹在手中扫过,“阿裕,托梦的方法我已经给你说了。”

  “你只有两柱香的时间。”

  “……嗯。”

  沈知裕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他闭了一下眼睛。

  进了庭院,沈知裕发现事情不对——在天井之中,正玉立着一株梅花。

  摇曳风姿,鲜红似火。

  沈知裕瞳孔猛然收缩,“你看……”

  他的梅枝,正静静地立在树上,浑然天成,仿佛就是生长在树上。可是整棵树,只有那一枝是光秃秃的。

  “什么时候有的树……”

  整棵树散发着光芒,鬼使神差,沈知裕对着封闫说:“去帮我折下它吧。”

  封闫呆滞无神:“好。”

  有些东西好像钻进来脑子,又像风一样离开——抓不住的东西,好像马上就要豁然开朗了。

  二人向着梅树走去,星星藏起来了,皓月当空。

  封闫手指关节分明,皮肤白皙得透明,他伸出手,够上了梅梢头。

  “咔嚓——”一声,枝条被卸下来了,同一时间,周围景物变化疯狂,仿佛沧海桑田,弹指一挥间。

  梅树也像水中的倒影一般,在折枝世,恍若被人搅乱了水波,一霎那间,庭院变做了大堂……

  “霜月最相宜,梅雪都清绝。”

  封闫全身血液都想喷涌而出,他的魂他的心都像想要在这一刻往前冲去……

  面前人影模糊得不成样子,白色的衣袂飘飘,他伸出手想去看见那人,手伸出去才发现是沈知裕。

  沈知裕也好不到哪里去,在听见那句“霜月最相宜,梅雪都清绝”的时候,他的所有都为之动容了。

  他的视线追随着光的尽头,同样也只看见封闫的脸庞。

  沈知裕张着嘴不敢说话,他愣神地握着封闫递过来的梅枝,两人握住梅枝,梅花枝在相握的那一刻,就枯木逢春。

  萌芽发疯一样生长,直到绿盈盈,就像当年一样。

  沈霜的声音突然出现了——“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不是沈霜,是困在梅枝里的记忆和执念。

  是在最后一刻,沈霜的内心所想。

  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沈知裕愤愤然地泪流满面:“我真是……”

  封闫面容怔然,他们的面前正是很多年前的南巷、长宁道、松山、大堂……

  一件件一桩桩,再经历一次那些年那些事,再感受一次那年的长河。

  短短一刻,万千岁月从记忆里缓缓流淌而过,本该如此。

  早该如此。

  沈知裕张着嘴不敢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面前的人。

  “先生,凛冬梅花开艳了。”

  沈知裕再也绷不住了,所有的倔强丢盔弃甲。

  他带着哭腔说:“嗯,所以呢,你还有话没说……对吧?”

  封闫温柔地看着他,他伸出手,穿过岁月抚摸他的脸颊:“对。”

  “现在可以说了。”

  “没有人能阻止我。”

  沈知裕静静地等待着,面前的人长呼一口气。

  向来缘浅,奈何情深。

  “我爱你。”

  短短三字,写尽了深情。

  泪水夺眶而出,沈知裕含着笑,他望着封闫的眼睛——那人的眸中有万千的星辰和惊鸿。

  “只愿君心似我心……”

  封闫开口。

  “定不负相思意。”沈知裕接道。

  这一刻所有都都无所谓了,沈知裕扑进了封闫的怀里。

  封闫的嘴角勾起了弧度,他感受着怀中人纤细的腰肢和柔软的身体,唇吻上了那人的发丝。

  “我觉得,我真该给月老送点好处。”

  “不然,我抱着你我自己心里都不踏实。”

  沈知裕哑然失笑:“谢谢你。”

  “将军,你没有失约。”

  “你真的回来了。”

  封闫笑得舒心,他的嘴唇从发丝移到了耳垂,白玉一般的耳垂圆润饱满,引得人在靠近的时候就一口含进了口中。

  “你说,如果当时的我没有那么多的顾虑……”封闫舌尖挑逗着耳垂,“是不是我能和你一起离开……”

  “是不是就不会错过这么多年?”

  沈知裕怕痒,直往一边缩,奈何整个人都被封闫锁在怀里,缩也只不过是往他怀里撞,让人把他抱得更紧。

  感觉经年之后,他的将军变得越来越撩人了!他的那个纯情公子哪儿去了!

  突如其来的亲吻像暴风雨般的让人措手不及,香津浓滑在缠绕的舌间摩挲,沈知裕脑中一片空白,只是顺从的闭上眼睛,仿佛一切理所当然。

  封闫忘了思考,也不想思考,只是本能的想抱住他,紧些,再紧些。

  “这算报酬吗?”沈知裕打趣道。

  封闫笑了。

  “当然不算。”

  “一辈子都不算?”

  “你欠我的,不只是一辈子。”

  “是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

  沈知裕笑了:“这么小心眼儿?”

  封闫回答:“你是我等了两辈子才等到的缘分,不拴紧跑了,我可再没有两辈子等你了。”

  沈知裕有些心疼。

  “那下辈子,你可得早点儿说爱我。

  

  沈知裕这一刻很想告诉那年松山上自己手中的梅花,不必勉强盛开了。

  他等的人来了。

  等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人来了。

  唯有南山与君眼,相逢不改旧时青。只你一眼,我便可献上一池风月。

  白云苍狗,秋来春去,韶华白首,不过浮生一阙。

  松花酿酒,春水煎茶。我所见所经之处皆贫瘠,却唯你枯木逢春。见你之后,俱可胜过我行过的所有惊鸿与不朽。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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