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肖战的侧脸上织出明暗交错的条纹。王一博盯着他眉心舒展的纹路，想起昨夜停电时对方说"你睫毛在发抖"的声音，指尖不自觉地蹭过自己下眼睑。男人的睡颜像幅未完成的素描，眉头偶尔轻蹙，像是在与梦境里的什么搏斗。
厨房传来咖啡机的嗡鸣，王一博扶着石膏腿挪到餐桌前，看见台面上摆着已经切好的牛油果和溏心蛋。肖战的速写本摊开在面包篮旁，最新那页画着晨光中的厨房，自己趴在餐桌边的侧影被勾勒得纤毫毕现，脚踝处的石膏被涂成淡青色，像块遗落的玉石。
"醒了？"带着胡茬的下巴蹭过少年发顶，肖战递来温热的牛奶，指尖在杯壁上印出淡淡的指纹，"石膏今天该换药了，吃完带你去医院。"他穿着松垮的灰色家居服，领口露出锁骨下方的旧疤，在晨光中泛着淡粉色，像朵迟开的花。
换药时，护士看着肖战熟练地拆绷带，调侃说："肖先生比我们还专业。"王一博注意到男人处理伤口时，指尖总是先在半空停顿两秒，仿佛在脑海里构图。纱布揭开时，膝盖内侧新结的痂被蹭掉一小块，肖战立刻俯身用棉签蘸碘伏，呼吸喷在皮肤上痒得发麻："忍一下，很快好。"
回公寓的路上，肖战的手机反复震动。他盯着屏幕上"创意总监"的来电显示，拇指在接听键上悬了三秒，最终划向静音。王一博望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梧桐树，想起昨夜在书架深处翻到的获奖证书，"最具潜力青年设计师"的铜牌上落着薄灰，与办公桌上崭新的商业合作奖杯形成鲜明对比。
"下午有个会议。"肖战将车停在公寓楼下，指腹蹭过少年手背，"冰箱里有冷泡茶，困了就去我房间睡，别碰画室的颜料——上次撞翻的群青颜料，我擦了三天。"说最后一句时，他耳尖微微发红，像想起什么令人发笑的场景。王一博突然抓住他欲抽回的手，将掌心翻过来，盯着那道横贯虎口的伤疤："这个...也是画画时弄的？"
肖战的瞳孔在阳光下收缩成细缝，往事如潮水般漫过指尖。七年前那个暴雨夜，他在便利店画下少年的第一幅速写，笔尖突然断裂，玻璃碎片扎进虎口。鲜血滴在画纸上，却意外晕出绝妙的阴影，从此他习惯在每幅画里藏一道红色的笔触，像某种隐秘的签名。
"是命运的馈赠。"他轻轻抽出手指，替少年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就像遇见你。"这句话太轻，却在空气中压出沉重的波纹。王一博望着他走进电梯时的背影，家居服下摆被风掀起，露出后腰上若隐若现的纹身——是只被锁链束缚的飞鸟，与画册里那只缠着石膏的鸟如出一辙。
画室的门锁是密码锁，数字是王一博的生日。推开门的瞬间，松节油的气味扑面而来，墙上挂满了未完成的油画，每一幅都以暴雨为背景，画中人物的脸被刻意涂成模糊的色块，只有手腕上的黑绳手链清晰可辨。画架前的工作台上，摆着七年前那个奥特曼挂件，旁边是个精致的首饰盒，里面躺着枚刻着"φ"的银戒，与肖战无名指上的那枚互为镜像。
最深处的画架蒙着防尘布，王一博伸手揭开的瞬间，心跳几乎停滞。画布上是十七岁的自己，在暴雨中仰起脸，肖战的手掌托着他的后颈，两人的影子在水洼里交缠成莫比乌斯环。背景里的便利店玻璃上，倒映着无数个不同年龄段的肖战，每个都在画着同一个少年。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母亲发来的定位，显示她正在楼下的星巴克。王一博扶着石膏腿冲进电梯，冷汗顺着脊椎往下爬。玻璃门滑开的瞬间，他看见母亲正与肖战握手，女人涂着珊瑚色指甲油的指尖在男人手背上多停留了两秒，笑容里带着审视的意味。
"小博的表哥果然一表人才。"母亲的声音甜得发腻，目光扫过肖战腕间的旧疤，"不过听说建筑师都很忙，怎么有时间照顾病人？"肖战的笑纹里藏着锋芒，替少年拉开椅子时，掌心轻轻按了按他发颤的肩膀："阿姨过奖，毕竟...我们是旧识。"
咖啡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响，王一博盯着母亲无名指上的新钻戒，突然想起父亲说过"她总在寻找下一个避风港"。肖战的指尖在桌下勾住他的小指，像在传递某种力量。母亲的视线突然定格在他手腕的黑绳手链上，脸色瞬间苍白："这个...是你父亲送你的？"
话音未落，肖战的手机突然响起，是总监暴怒的吼声："客户要求把暴雨系列改成沙滩主题，你明天必须拿出初稿！否则——"男人的指节在桌面上敲出急促的节奏，是《雨之舞》的变调。王一博望着他突然绷紧的下颌线，想起画室里那幅未完成的双人像，突然意识到：有些等待不是命运的馈赠，而是困兽的自我囚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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