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气味在晨光中淡了些，换成了走廊尽头飘来的早餐车甜香。王一博盯着吊瓶里的药水一滴一滴坠进血管，手背被针头扎得发涨。肖战坐在床边削苹果，果皮在他指间旋成不间断的金褐色弧线，最后精准地落进垃圾桶。
"左手也受伤了？"少年望着对方缠满纱布的右手，昨夜那道渗血的痕迹已经被干净的敷料覆盖。肖战抬头，眼尾笑出细微的纹路："小时候学画画摔的，习惯性用左手了。"苹果被切成整齐的小块，插着牙签递到他唇边，"尝尝？脆甜的。"
果肉咬下去时发出清脆的响，汁水混着肖战指尖残留的薄荷味。王一博忽然想起昨夜看见的锁屏壁纸，喉间一动，苹果块卡在食道里。肖战慌忙递过温水，掌心轻轻拍打他后背："急什么，又没人和你抢。"少年的后颈在掌下发烫，像只被触怒的小兽，毛发倒竖却藏着柔软的肚皮。
床头柜上的手机忽然震动，是母亲打来的视频电话。王一博盯着屏幕里涂着精致口红的女人，背景声里传来男人的轻笑。"小博，听说你出车祸了？"女人的目光在病房里逡巡，落在肖战身上时闪过一丝惊讶，"这位是...？"
"同学的哥哥，帮忙照顾一下。"王一博听见自己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肖战配合地颔首，指尖在床单下轻轻握住少年发颤的手。母亲的视线停留在他缠着石膏的右腿，涂着珊瑚色指甲油的指尖敲了敲手机屏幕："你爸说医药费不用操心，我们会转账...对了，我下周要和张叔叔去马尔代夫，可能没时间接你出院——"
视频突然中断，信号不好的提示音刺得耳膜发疼。王一博盯着黑屏的手机，忽然抓起枕边的搪瓷杯砸向墙壁。杯子在墙角碎裂，橙汁顺着墙根蜿蜒成血的形状。肖战没有阻止，只是蹲下身捡起碎片，拇指腹蹭过锋利的边缘，渗出细小的血珠。
"发泄完了？"他用湿纸巾擦净少年膝盖上的橙汁，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处理一幅珍贵的画作，"想骂就骂出来，憋在心里会生病。"王一博望着对方垂落的睫毛，忽然发现他左眼角有颗极小的泪痣，在晨光里像粒碎钻。喉间涌起酸涩，却只是别过脸去，盯着窗外摇晃的树影："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肖战的指尖顿在少年脚踝处，石膏边缘磨红了一小块皮肤。他从医药箱里取出棉签，蘸着碘伏轻轻涂抹："因为你让我想起...一个朋友。"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在空气中压出沉重的涟漪。王一博注意到他说"朋友"时，舌尖抵着上颚的发音，尾音微微发颤，像在念某个禁忌的名字。
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进病房，在床尾织出菱形的光斑。王一博盯着肖战在素描本上勾勾画画，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让他想起画室的午后。"画什么？"他侧身时牵动伤口，忍不住轻嘶一声。肖战立刻放下笔，调整床头摇高三十度，动作熟稔得仿佛照顾过无数次病人。
"石膏。"男人将本子转向他，纸上是只缠着绷带的飞鸟，翅膀被石膏固定成展翅的姿态，"医生说你要静养一个月，这段时间...要不要住我家？"铅笔在"家"字上压出深深的痕，像某种隐秘的期待。王一博的指尖划过纸面，鸟儿的眼睛被他涂成深灰，像暴雨前的云层："你不怕我是麻烦精？"
"比起麻烦，"肖战合上本子，指腹蹭过少年泛红的耳尖，"我更怕你消失在雨里。"这句话太轻，却像颗石子投进深潭，在两人之间荡开细密的波纹。王一博忽然想起昨夜在便利店，这个男人递给他的那罐可乐，拉环上还带着对方的体温。原来有些相遇，早就写好了前序。
傍晚护士来换吊瓶时，王一博假装睡着。他听见肖战和护士的低语，听见对方报出自己的身份证号，听见"家属签字"时笔尖划过纸张的声响。月光爬上窗台时，他睁开眼，看见肖战趴在床边，手指勾着自己的小拇指，像怕他随时会飞走的幼鸟。
抽屉里的烟盒硌着大腿，他摸出那半张离婚协议书，纸角被雨水洇过，父母的签名晕成模糊的墨团。肖战的素描本滑落在地，打开的那页画着暴雨中的便利店，玻璃上的水珠里映着两个重叠的身影——一个是正在结账的少年，一个是撑着伞站在门外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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