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校园  1v1双洁  校园双学霸     

他们还有很多这样的夏天。

不要随便穿裙子

夏天又来了。梧桐绿得铺天盖地,枝叶层层叠叠,浓荫覆住了半条街道,阳光从叶缝间筛落下来,在地上洒出一片又一片碎金似的光斑。

散箸和况渎回了一趟麓藤。他们去看望阳桥和阳柚鹤,在阳桥家里吃了一顿家常饭。饭后况渎一个人出了门,散箸没有跟去,只是留在客厅里和阳桥下了两盘棋。

他知道况渎要去哪里。

麓藤的墓园在城郊一座小山的半山腰上,从山脚走上去,大约要二十分钟。况渎在墓园门口的花贩那里买了一束白桔梗,抱着花沿石阶一级一级往上走。桔梗的白色在满山浓绿中显得格外素净,花瓣薄薄的,被风吹得轻轻颤动。

夏天的风拂过山坡上的野草,发出低语。

他在况媛的墓前站了很久,把花放在石碑前,缓缓蹲下身来,用手指将碑面上沾着的一小片枯叶轻轻拨开。

他说了很多话。说阳柚鹤又生了个女儿,说阳桥的白头发比以前多了些,可性子还是老样子。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乱了,他伸手拢了拢。

“妈,”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我带他来了,就是以前我跟你提过的散箸。我们在一起了。”

他低下头,指尖在石碑边缘轻轻摩挲着,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你放心,他对我很好。”

阳光从墓园上方的树冠间洒下来,落在白桔梗的花瓣上,也落在他浅栗色的发顶,像一只温柔的手,缓缓抚过。

他又站了一会儿,转身,沿着来时的路一步一步走下去。

散箸的车停在墓园门口。他靠在车门上等他,手里握着一瓶拧开了盖子的水。远远看见况渎沿着石阶走下来,他的目光便没有再移开。

况渎走近了,散箸没有说话,只是把手里的水递过去。况渎接过来喝了一口,坐进副驾。

从麓藤回照町的路上,车窗开了一条缝。夏天的风灌进来,温热的,裹着路边刚割过的草坪的青草味,清冽而温柔。

况渎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没有睡着。

路过旧色四中的时候,散箸把车停在了校门口。放暑假了,学校里安安静静的,操场上的草坪被夕阳染成了一片金红,跑道上的白线晒得有些褪色,模模糊糊地延展向远处。几棵梧桐的树影横过半个操场,正落在他们当年并肩走过的那条林荫道上。

散箸望着那扇紧闭的校门,望了很久,忽然开口:“你转学来的那天,站在讲台上自我介绍,念出那句诗的时候,全班都愣了。”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了一点笑意,“我当时想,这个人怎么连自我介绍都跟别人不一样。”

况渎偏过头,看着散箸的侧脸。

夕光从挡风玻璃斜斜地照进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睫毛上沾着细碎的霞色,好看得有些不真实。

“你那时候很烦人。”况渎说。

“我知道。”散箸笑了一下,黑眸里倒映着最后一缕霞光,“但我就是想惹你。你越不理我,我越想看你生气的样子。”

况渎没有接话。

他想起转学第一天,散箸揽住他的肩膀,凑到他耳边说——

“我叫散箸,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的箸。”

那时呼吸拂过他的耳廓,少年温热的体温隔着薄薄的校服传过来,他只觉得这个人轻浮得无可救药。

他不知道那个在教室里凑近他耳边说话的人,后来会在宿舍台灯昏黄的光晕下,一道一道地给他讲解析几何;会在窄巷里从背后紧紧抱住他,将脸埋进他的肩窝;会把整片命运一笔一笔地画进那幅星空图里;会在每一个他看不到的地方,用目光追随他,整整十年。

他也不知道,在更早的那个夏夜,在合一工厂里,他们戏剧性地遇见彼此。那时候他们都不知道对方是谁,更不知道后来这个人会一点一点地走进自己的生命里,成为自己愿意用整个余生去等待去靠近的人。

但此刻他们知道了。

回到家,散箸去做饭。

况渎换了件宽松的家居服,靠在厨房门口看他。厨房里飘出蒜末爆香的浓郁气味,散箸把火关小了些,偏头看了他一眼,将锅铲递到他面前。

“尝尝。”

况渎低头尝了一口,“淡了。”

散箸加了一点盐。

况渎又尝了一口,“咸了。”

散箸偏头看着他,眼里浮起一层薄薄的笑意,“你故意的。”

况渎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接过锅铲自己动起手来。

散箸站在他身后,看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环住了况渎的腰,下巴轻轻搁在他的头顶。

况渎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锅铲在锅里翻了两下,他把火调大,汤汁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蒸汽从锅边升腾起来,模糊了厨房的玻璃门。

散箸的声音从他的头顶传下来,闷闷的,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阿子,我好喜欢你。”

况渎的手顿了一下。

这句话散箸说过太多次了。在旧色四中的宿舍里,在高考前落满光斑的梧桐树下,在分别十年后的重逢里,在那间满墙照片的书房里。可每一次他说的时候,况渎的心脏还是会跳快一拍。

他把锅铲放下,手覆在散箸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背上,轻轻捏了一下。

“嗯,我也是。”

天黑之后,他们窝在沙发里看一部老电影。

电视的光在他们脸上明明暗暗地闪烁着,落地窗开着半扇,夏天的夜风从外面吹进来,裹着梧桐叶和青草的淡淡气味,柔软地拂过他们的衣角和指尖。茶几上搁着半袋没吃完的糖炒栗子和两杯已经凉透的红茶,手机在不远处亮了一下又灭了,谁也不想去拿。

况渎靠在散箸的肩膀上,已经有些迷糊了。他感觉到散箸低下头,嘴唇在他的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那个吻很轻,和当年在旧色四中的宿舍里,散箸在熄灯后偷偷印在他额头上的那个吻一样轻。

“阿子。”散箸的声音很低,像怕惊醒什么。

“嗯。”

“晚安。”

况渎没有睁眼,他把散箸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的心口。心跳是平稳的,温热的,一下一下,像夏夜里落在窗台上的风,安宁而温柔。

窗外,梧桐叶在夜风里轻轻翻动着。

照町市的又一个夏天,安静温柔地走过这扇窗。明天还会有新的阳光落下来,梧桐树还会长出新的叶子,他们还会有很多这样的夜晚,还有很多这样的夏天。

——正文完——1

段评

写得太戳人了,我好喜欢这种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