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况渎热了粥,两人喝粥的时候很安静。
况渎不喜吃饭时说话,散箸从前最爱在饭桌上逗他开口,此刻却也安静下来,只是那双眼睛始终落在对面那道浅栗色的身影上。
回到卧室,况渎从抽屉里取出药,倒水,转过身。散箸已经靠在了床头,后背垫着枕头,正定定地望着他。
“看我做什么,吃药。”况渎把药递过去。
散箸接过药片放进嘴里,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水,喉结上下动了一下,视线没有从他脸上移开过。
况渎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在床沿坐下,垂着眼。
散箸烧退了大半,眼睛明亮许多。头发蹭得有些乱,一缕黑发垂在眉骨上方,衬得那双眼睛愈加深邃。睡衣领口敞着,锁骨下方那片被烧红的皮肤已经褪成了淡淡的粉。
“你什么时候回去?”
“马上。”
“你的衣服还没干。”
况渎抬眸,与散箸视线相撞。
“我可以……”话音未落,便见散箸掀开被子下了床,走到衣帽间门口,侧身进去。
片刻之后,手里多了一套衣服,走过来放在床尾。一件烟灰色山羊绒毛衣,领口罗纹收边。一条炭黑色丝绵混纺长裤,裤线笔直,腰间系着隐藏式抽绳。
“太贵了。”况渎一眼看出这些衣物价格不菲。
“放着也是放着。”散箸靠在衣帽间门框上,双手插在睡衣口袋里,嘴角微微挑着,“如果你想穿我的衬衫,我也可以帮你去拿。”
况渎的手指在毛衣上停了一下,耳廓慢慢染上一层薄红。他没有接话,拿起衣服转身去了浴室。门关上之后,他靠在浴室门后,垂眼看着手里的毛衣,散箸的气息从面料里渗出来。
很淡的冷杉味,干燥而清冽,像深秋的树林。
他脱掉睡衣,套上毛衣。山羊绒贴着皮肤,像一只温暖的手掌覆上来,柔得几乎没有存在感。肩线落在他肩胛骨下方,袖口盖住了大半个手背,领口微微敞着,露出一截锁骨。换上长裤,裤腰松了一截,抽绳拉紧了还是往下滑。
他在镜子前站了一会儿。镜子里的人穿着一身不属于自己的衣服,每一处都大了一号,像一个偷穿了大人衣裳的少年。
毛衣把他的皮肤衬得很白,领口露出的那一截锁骨在灯光下像两道浅浅的月牙。他把袖口往上挽了一道,露出指尖,拉开门。
散箸在床尾坐着,目光从况渎的脸上滑到毛衣的领口,从领口挪到那截露出的锁骨。他站起身,走到况渎面前。
况渎低着头,没有注意到他走近。
“腰大了。”他拽着毛衣的下摆,试图让它垂得规矩一些。
散箸没有回答,从抽屉里取出一条深灰色丝质抽绳,绕到况渎身后。他的手臂从两侧环过来,手指捏住抽绳两端,穿过裤耳,慢慢拉紧。
这个姿势把况渎整个人笼在散箸的胸口与双臂之间,后背隔着两层衣料贴住散箸的胸膛,体温从那里渗过来,烫的。
散箸的手指在抽绳上停了一下。
绳结已经系好了,他的手指却没有松开,指腹压着那个结,往下按了按,像是在确认它不会散开。
“好了。”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很低。
况渎的耳廓红透了,红到耳垂。
“谢谢。”声音很小。
散箸的手指终于松开了。他退后一步,走到衣柜的穿衣镜前,侧身站着。嘴角又挑起来了,这一次比刚才多弯了一些。
那个弧度在他的脸上很陌生。十年的不爱笑,让他的唇线习惯了抿成一条直线。可是况渎在这里才待了一天,那条直线就有了温度和不该有的柔软。
况渎不知道,这十年里,散箸笑过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每一次,都和他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