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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倒数

不要随便穿裙子

三月中旬,阳桥卖掉了照町的房子,况渎是从阳柚鹤的电话里知道的。

阳柚鹤在电话那头说:“阿子你别担心,麓藤那边房子更大,你房间有个大窗户,能看到山。”语气轻快得很,可说到“麓藤”两个字的时候,声音抖了一下。

况渎没有拆穿,只说了一句:“好。”

挂了电话,他坐在宿舍床沿上。

窗外是照町三月灰蓝色的天,云在慢慢地移。

他想,那间住了好几年的房子,从此就不是他的家了,再也回不去了。

新主人会在他的房间里放上自己的东西,他的衣柜会被清空,书桌会被搬走,贴在墙上的那张旧海报,不知道被谁撕下来。他合上眼睛,把那些画面关在了眼皮后面。

散箸推门进来的时候,况渎就那么坐在床沿,闭着眼,浅栗色的头发垂在额前,纹丝不动。散箸没有叫他,也没有问。他把书包放下,在况渎身旁坐下来,也闭上了眼睛。

两个人并排坐在床沿上,闭着眼,听空调嗡嗡的低鸣,听窗外偶尔掠过的鸟叫。

四月,阳桥处理完了照町公司最后的事务,办公室钥匙留在桌上,公司招牌从门口取了下来,装进纸箱,放进了后备箱。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坐了很久,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阳柚鹤打电话过来,他接了,声音轻快:“都弄完了,明天回去。”

阳柚鹤在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说了一句:“爸,麓藤这边会好的。”

阳桥说:“嗯。”挂了电话。

况渎周末回家时,发现客厅里的东西少了许多。墙上的画摘了,书架上的书打了包,电视柜上摆着的全家福相框被拿走了,只留下一小块颜色比周围浅的长方形印记,像一个被擦掉却还隐隐留在纸面上的铅笔痕迹。

况媛靠在沙发上,看见况渎回来,笑了笑,说:“阿子,咱们很快就能住新家了。”

况渎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没有说话。他把头轻轻地靠在了况媛的肩膀上,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靠过她了。况媛又瘦了,肩胛骨硌着他的太阳穴,他没有起来。

散箸在那个周末发了消息过来。

【在家?】

况渎回了一个字:【在】

散箸又说:【明天回学校,我去接你?】

况渎看着这行字,打了很久。打了一个“好”,删掉了。打了一个“不用”,也删掉了。最后打上去的是三个字:【老地方】

老地方,就是校门口那棵梧桐树下,他们每次从家里回学校碰头的地方。

四月底,照町市的街头巷尾,树枝开始萌发出新的生命。嫩绿而娇小的叶片,一点点地从那些曾经过冬后光秃秃的枝条上探出头来。

旧色四中的校道上铺了一层薄薄的嫩绿色的光,风一吹,那些小叶子便翻动起来,发出像窃窃私语一样的细碎响声。

高考倒计时牌上的数字变成了“38”。

空调开始吹冷风,天气温度渐渐升高。

况渎和散箸并排坐在书桌前,一人一张卷子,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响。

散箸做理综的速度比况渎快,他做完一套的时候况渎才推到第三道大题。散箸不会催他,也不会看他,只是翻到下一套卷子继续做,或者抽一本竞赛题集扫几道题,等况渎做完再一起对答案。

这是他们之间的节奏,不需要商量,不需要确认,像呼吸一样自然。

况渎做到最后一道大题的时候停了一下,盯着题面看了几秒,偏过头,看了散箸一眼。

散箸正低着头做自己的卷子,像是感知到了那道目光,没有抬头,却把右手从卷面上移开,搭在了两个人之间的桌面上。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张开。

况渎看着那只手。骨节分明,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他没有把自己的手放上去,但他做完了那道大题。

窗外的风吹进来,窗帘鼓起来又瘪下去,鼓起来又瘪下去,像一个人在深深地慢慢呼吸。香樟的新叶在风里沙沙地响,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挨得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