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室门被推开。
况渎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英语阅读。他听到门响,没有抬头。
散箸把白色塑料袋放在他桌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给你的。”声音和平时一模一样,平静从容。
况渎抬起头,看到了散箸左手手背上那道浅浅的口子,校服肩膀处的灰迹,卫衣下摆有一点皱。
没有更严重的伤了,但他还是站了起来。
“怎么了?”声音起伏不大,但把散箸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散箸走到自己的床边坐下来,把手背翻过来看了看那道口子。
“没事,巷子里遇到三个人,想让我把你叫出去。”语气很随意。
“我没叫,他们想动手,没打过我。”
散箸把手背亮给况渎看,那道口子确实不大,血已经凝了。
况渎蹲下来,凑近看了看散箸手背上的伤口。
确实是小伤,连创可贴都不用贴,他的肩膀慢慢地松了下来。
“他们是谁?”况渎问。
散箸看着他,“他们说想找你‘聊聊’,跟你家公司的事有关。”
况渎低下头。
他明白散箸已经从那些人嘴里知道了什么。他应该告诉散箸的,从阳桥打电话那天就该告诉,但他没有。
“你爸——”散箸开了口,又停了一下,“他跟你说了?”
况渎点了点头,“他说公司出了点状况,让我最近别出校门。”
“就这样?”
“就这样。”
散箸静静凝望着况渎,眼睛里有光在颤,翻起复杂。
“阿子,你把我当什么?”
况渎的手指蜷了起来。
“我把你当——”说了几个字,停住了。
况渎仰头望着散箸黑色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光在碎,碎成了粉末,像冬天的雪屑,落下去就看不见。
“当什么?”散箸轻声接着话头追问。
当什么?当不能伤害的人,当卷进来会让我更害怕的人,当那个在巷子里从背后抱住我的时候我忽然觉得“如果他受伤了我会疯掉”的人。
当那个——
况渎没有说。他把拳头握得太紧了,指甲嵌进了掌心的皮肉里,有点疼。
“当什么?”散箸又问了一遍,他的声音和头一样低下去,沉甸甸的。
两人额头相抵,鼻尖很近。
况渎也看着散箸,银色眼睛在白色的灯光下变得很浅很浅,似乎什么都藏不住了。
“当不想失去的人。”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被风听去。
四周安静了。安静到能听到日光灯管里电流的嗡嗡声,走廊尽头水房水滴落的声音,窗外冬风穿过枯枝时发出呜呜的声响。
散箸伸出手,把况渎蜷着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况渎的掌心里有四道浅浅的指甲印,没有出血,但红了。
他把自己的手指嵌进去,十指相扣。
“你也是。”散箸说,声音很低,像耳鬓厮磨般,“你也是我不想失去的人。所以以后,你家里的任何事,我都要知道。不是因为我帮得上,是因为你一个人扛着的时候,我会觉得是我没做好。”
况渎的喉结动了一下,把那些惯常说的推开好意的话咽了下去。
“嗯。”
散箸把他从地上拉起来,让他坐在自己旁边。两个人并排坐在床沿,贴的很紧。他从塑料袋里拿出那盒巧克力派,拆开,掰成两半,大的那一半递给况渎。
两个人并排坐着,啃着巧克力派。
窗外的风还在叫,但这里的空气是暖的。
“那三个人,”散箸咽下一口,说,“他们背后有人。那个人知道你家的事,想通过你威胁阳桥。”
他没有说那个名字。
因为他已经做了选择。
在他把那三个人挡在巷子里、一个人扛下所有的时候,选择就已经做了。
“但不管是谁,”散箸偏头看着况渎,那双眼睛在灯光下很亮,“我不会让他碰你。”
空调吹着热风,两个人并排坐在一起,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缠在了一起。
窗外的夜还很长,冬天也还很长。但有些东西,在这个弥漫着巧克力甜味的房间里,已经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