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箸听完况渎的叙述,原本笑嘻嘻的脸色瞬间下沉,望着桌檐不说话,况渎看了他一眼,有些不习惯他这么沉默。
“你要是同情我,大可不必,只不过是受了一点小伤,最后请家长接受处分而已……”
“一点小伤?”散箸突然抬起微沉的眼眸,带着不明的情愫望向况渎。
况渎被他这样望的有些心慌,下意识地撇开脑袋,不去看他。
“是……”没错。还没说完就被散箸打断。
“我没有同情你。”散箸抓住况渎放在桌子上的手,硬是把他拉了过来,两颗脑袋像第一次见面时一样近,散箸灼灼的目光紧盯况渎。
“我心疼你。”
散箸无比认真的语气让况渎慌了神,他的眼睛像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让人沦陷,周围嘈杂的人声消失不见,只剩他的眼睛与自己对视。
“不需要。”况渎抽离被握住的手,无情地推开散箸。
“……”
“你要是把刚才这招拿去撩妹,肯定能博得芳心。”况渎心不在焉地说。
“……是吗?”散箸略失落地握了握手上残留的温度。
“你们的菜好了,慢用。”服务员的到来打破了这怪异的氛围。
“先吃饭吧。”散箸拿起筷子。
“嗯。”况渎看了一眼菜,还真没有刚才自己说的那些,惊讶了一瞬,既而埋头吃饭。
“你看现在桌上还有你不喜欢吃的没?”散箸指着桌上的菜。
“……没有。”
“那就好,你看,我厉害吧?一下子就把你不喜欢吃的记住了。”散箸恢复到原来的嬉皮笑脸,邀功地眨了眨眼睛。
“你要是没记住也对不起你考的全市第一了。”况渎不看散箸,安静地夹菜。
“咦?你怎么知道我的事?难道说……你在很久以前就注意到我了?也难怪,我这么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你知道也是应该的。”散箸先疑惑一阵,然后自己想出个理由。
“……高匿说的。”况渎理都不想理这个自恋程度和谷森一样的家伙。
“你什么时候和高匿这么好了?”莫名的醋味飘来。
“就刚才你去办公室的时候,而且,他和宋丁也问了和你一样的问题。”况渎突然发现这家的土豆丝很好吃,两眼放光,说话也轻快了许多。
“你也给他们说了?”散箸细心地瞧见况渎对这盘土豆丝喜欢得紧,眼疾手快地帮他挑进碗里。
“没有,但他们大概已经从谷森那里知道了。”况渎也不拒绝散箸挑来的土豆丝,一并送进嘴里。
“那……我们三个中,只有我一个人是听你这当事人亲口说的?”
“嗯,怎么?”
“没什么。来,既然你这么喜欢吃土豆丝那就多吃点!”散箸听完莫名其妙地高兴,又往况渎碗里夹土豆丝,看着他吃饭比自己吃饭还开心。
况渎看散箸在那儿一个劲儿的傻笑,实在没脸认这是他的同桌「他有病吧?从刚才就开始傻笑,莫名其妙」直至结账散箸的嘴角就没有下来过。
“走了,去给你买手机。”
“哦!好!”散箸盯着况渎的脸回过神。
两个少年并肩走在大街上,一个嘻嘻哈哈另一个面无表情,引来无数人的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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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你看,那不是我们学校次次考全市第一的散箸吗?”
“真的诶!!他长得好帅啊!不仅人长得帅,成绩也那么好!简直就是我心目中的男神!!!”
“你就收起你那花痴脸吧!别人可看不上我们这些小人物,你可别忘了,我们学校的校花去找他表白,他也能面不改色的拒绝!更何况我们这些不起眼的人。”
“哎呀,我就想一下还不行吗?每个人的思想都是独立的……诶?你看他旁边那个是谁啊?长得也好帅!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我看看……卧槽!?是拘浼二中转来的校霸!”
“拘浼二中?”
“你还不知道吗?好像就是今天,从拘浼二中转来我们学校三个人,其中有一个就是他!!”
“他很厉害?”
“那可不,他打架的名声可和次次考全市第一散箸旗鼓相当!只不过一个是老师眼中品德兼优才艺兼备的优生,另一个是打架喝酒抽烟样样精通的差生。”
“啊?但是我看他长得不像是那样的人……他们两个站在一起,我甚至觉得散箸才是那个最坏的人……”女生小声嘀咕。
“哈?你的脑袋构造是不是和我的不一样?”另一个女生点了点她的脑门。
“俗话说得好,人不可貌相,你别看他长得帅,就以为他是好人,要不然他那些打架的名声是怎么来的?”
“哦……好吧,诶诶?他们两个是不是走过来了?”女生一脸失落,突然抬头看到两个少年朝这边走来,激动地抓住另一个女生的手,就差没跳起来了。
“嗯?真……真的!”另一个看过去,也跟着激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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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家吧。”况渎站在手机店前,看了看这家名叫“手机店”的手机店,觉得挺新颖。
“麻烦……让让。”况渎看着面前这两个眼里的激动都要溢出来的女生,礼貌询问。
“哦哦哦哦,好!”那两个女生收起自己的花痴脸,发现她们居然挡在店门口,连忙退开。
“谢谢。”说完,况渎一个人先进去。
“哎!等等我!”散箸也跟着踏了进去。
“怎么办,我也觉得那个校霸是好人了!这么有礼貌!”
“我说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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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渎一进店就发现这个店很冷清,店里没有其他客人,除开风扇在一圈一圈地转就只有摇椅摇动时“吱吱呀呀”声。他在专柜里找了一圈,终于找到了和自己同一牌子的手机。
“这个,行吗?”况渎微靠在专柜旁边,指着里面躺着的白色手机。
“可以啊,只要是你选的我都喜欢。”散箸笑眯眯地看向况渎。
“……老板,麻烦把这个包起来。”况渎自动忽略旁边这个满嘴跑火车的人,拿出自己手机准备付款。
“你没交手机?”散箸挑眉。
“没有,我从来就没交过。”况渎翻到微信支付,扫码“哔——”了一声,停留在输入界面。
“怎么,“充满正义感”的班长要揭发我?”况渎难得开玩笑。
“那倒不是,我怎么舍得揭发我“亲爱的”同桌呢。”散箸宠溺地望向况渎。
“……油嘴滑舌。”况渎转身去找老板询问价格。
“多少钱?”
手机店老板是一个憨厚圆润的大叔,穿着背心短裤,躺在摇椅上扇风,注意到有生意上门才起身。
“1920元。”他一面说一面把一副耳机塞进袋子里。
“等等,我没说要耳机。”况渎制止住他把耳机揣进口袋的手。
“恭喜你!成为光顾本手机店的第999位顾客,免费赠送您耳机一副!”大叔反手握住况渎白皙修长的手,感激涕零地说,刚说完,就有一种被人盯上的感觉。
散箸正死死盯着那位大叔握着况渎的手,他二话不说将况渎的手抢过来,抓在自己手里还顺便揩了一下油,挡在他面前。
“这位大叔,说话归说话,别对我同桌动手动脚的。”散箸危险地眯起双眸,好言好语地威胁。
“哎,你谁啊?我看那位小兄弟面熟得很,才跟他亲近亲近……”大叔一副被坏了好事的样子。
“你是……王叔?”况渎在散箸后面探出脑袋。
“哎!是我!没想到过了这么久,你小子还认识我!还进了这么好的学校读书,真不错!”王叔拿着袋子从柜台里面走出来,很高兴况渎还能认出他,使劲拍了拍况渎的肩膀。
“你不是在那个城市过得挺好的吗?怎么到这来了?”况渎接过口袋准备付钱。
“你也知道,我老婆喜欢摄影,在一个地方待久了,风景也看腻了,想出去走走,这几年一路辗转,我们也一起走过许多地方,尝到许多人情冷暖,到这里我们都有些累了,就决定在这里养老了。”
“哎呀,你怎么还付钱。”王叔看况渎还准备付钱,一把遮住屏幕。
“没事。”况渎躲开王叔的手,迅速地付了款。
“唉,你这孩子从小就倔!什么事都不愿意欠别人。”王叔无奈地摇起扇子。
“你们……认识?”散箸看他们两个十分熟识的样子。
“嗯,我小时候经常受他照顾。”况渎把手机放回衣兜。
“这是你朋友?”王叔上下打量了一下散箸「长得倒是衣冠楚楚」
“不……”是。况渎还没说完又被散箸打断。
“没错,叔叔,我是他最最最要好的同桌,刚才我对您有些冒犯,非常对不起!”散箸握住王叔的手,笑得一脸真诚。
“好啊……好啊!小渎终于有谷森以外的朋友了!真好!”王叔激动地回握。
“……”况渎实在没话说。
况渎和王叔随便寒暄几句,便拉着散箸回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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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叔叔倒挺热情!”散箸拿出新买的手机左瞧瞧右看看,怎么看怎么满意,顺便把自己电话卡放进卡槽。
“他一直都是这样,没个正形。”况渎好像想起了什么,微微一笑。
“手机给我一下。”散箸向况渎伸出手。
“有事?”
“当然是给你存我的电话咯!”
“不需要。”
“怎么就不需要了?”散箸没等况渎允许,直接上手,从他的衣兜里拿。
“你……!!”况渎想阻止他却抓了个空。
“哎呀,就存个电话而已,不用这么紧张吧?难道说……你手机里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散箸故意把手机藏在背后,不让况渎拿到。
“……没有,你要存就快点。”况渎见没法抢到手机索性放弃。
“那好,我很快的。”散箸把况渎的电话拿到面前,摁开开关……顿了一下,手指轻轻一划,在联系人中保存完自己的电话,就还给了他。
「六月三十日?锁屏和桌面都是这个日期……难道……这个对他有什么重要意义?如果我现在问他,他肯定不会说。既然谷森和他那么熟……那谷森一定知道,等会儿去问问谷森」
况渎接过手机也没说什么,两人一路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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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嘶噗嘶!谷森,你过来一下!”散箸躲在香樟树后面,偷偷摸摸给谷森发信号。
谷森看到散箸的的手势,随便找了个理由过去。
“怎么就你一个人?渎哥呢?”
“他应该已经到教室了。”散箸把谷森拉往更隐蔽的地方。
“诶?你把我拉到这种地方干嘛?你不会有什么阴谋吧?比如把我打晕用麻袋套起来,运到不法商店……就像小黄片一样!天秃噜!可怜我这样的“黄花大闺男”今天居然要惨遭毒手……渎哥啊,我还没有跟你说一声道别!还没给你说,你的橡皮擦是被我弄丢的……呜呜呜~我太惨了~”谷森哭得“梨花带雨”(其实就是猛男落泪)一副英勇就义的样子。
“……”散箸终于明白,况渎为什么在面对自己赖皮的时候是多么平静了,原来是谷森这货已经让他磨练出“钢铁般的意志”
“好了,我可没空跟你贫,我找你来是有件大事要问你的。”
“什么事?”谷森收起哭脸,正经起来。
“你和况渎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你……问这个干嘛?”
“我就好奇,反正这件事你说了又会怎么样,我也不会跟他说的。”散箸压低声音。
“真的?”
“真的。”
“那我也不能说,我怎么可能会跟你这个我才认识一天的人,说我和渎哥的事呢!”谷森一副宁死不屈的样子。
“其实……我一直很羡慕你们两个的感情,我也想和高匿有你们这般至诚至真的友情,所以我很想知道你们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认识的,好让我学习学习!”散箸突然煽情,展现出诚恳请教的样子。
谷森骄傲地扬起下巴“那可不!我跟渎哥可是有十年交情,我可是他最铁的哥们,我们从小学一年级就认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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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懒散地洒在教室里同学们正在写的作业上,一些窃窃私语的声音在况渎进来时立马消失,他也没在意突然安静的教室,自顾自地走到座位上。
“况渎,筷子没和你一起上来?”高匿回到位置上,发现散箸的位置还是空的。
“筷子?”
“啊,就是散箸,他名字的“箸”就是筷子的意思,我就喊他筷子了,一来二去我就喊习惯了,但是班里除开我没人敢喊。”高匿一脸骄傲。
“……他说他去上厕所了,让我不用等他。”
“咦?刚才我们上来的时候谷森也说他去上厕所,他们两个可真有默契。”
“戚娌呢?”
“她说,她想去找她的同桌,让我们不用等她。”高匿一面说一面把藏在衣服里的一盒草莓拿了出来。
“啧,校门口的学生会查的真严,害我不得不把草莓藏在衣服里,你要来一颗吗?”高匿看向况渎。
“……不要。”况渎看着高匿那盒可能被他汗臭污染的草莓果断拒绝。
“唉,好吧,我一个人吃……”高匿转回身,边说边往嘴里塞,丝毫没有注意到锁定自己的死亡凝视。
“高匿!你又在教室吃东西!要是被学生会看到了,我们的班级分又要因为你被扣!”站在高匿课桌前的女生一拍桌子,抢走了他的草莓。
“嘿,何大小姐,我可没被学生会发现,要是你的声音再大些可能就把他们叫来了。”高匿拿回自己草莓,光明正大地在女生面前吃起来。
“你!!那好,我声音小点,你也赶紧把东西吃完,要是被发现了……你就完了!”何施笛减小自己音量,恶狠狠地威胁高匿。
随后,看到了后面的况渎,想了一会儿,走过去。
女生大大方方地坐在宋丁的座位上,面向况渎。
“你好,我叫何施笛,是这个班的学习委员,如果你有学习上的问题可以来问我。不过,我觉得……既然你旁边是散箸,学习上的问题问他最好。但是,如果你有什么事要我帮忙,我一定不会推脱。”女孩留着规规整整的学生头,干练精明,说完,歪了歪头,露出八颗洁白的牙齿,笑容和阳光一样灿烂。
“嗯,好。”况渎抬眸看了她一眼,语气温和了许多。
“诶?何大小姐,你怎么对况渎语气就那么好,对我就凶巴巴的,你这是严重的区别对待!”高匿忿忿不平地控诉何施笛的不道德行为。
“……嘁,我这么对你,你自己也不想想原因?”何施笛一听到高匿叽叽歪歪的声音立马变脸,双手抱胸,对着高匿就是一阵数落。
“我们班的班级分在其他方面从没扣过,就因为你!天天带东西到教室吃,也不知道收敛一点。最开始几次,我还可以去跟学生会解释你是初犯,让他们通融一下先别扣分。但是,你屡教不改,每次!次次!都是你!学生会的都要记住你了!你一进学校,他们恨不得把眼珠子抠出来放在你身上!你自己心里也没点逼数?”何施笛不停地翻白眼,最后说完都想直接上手教训高匿。
“这……我带零食都是很隐蔽的,只不过……最近有亿点小小的失误,就一点点。”高匿尴尬挠了挠脑袋“而且,就凭我这张脸,他们也早就应该记住我了,好吗?”
“……嘁,散箸都没你自恋。”何施笛站起身,边说边回到位置上。
“谁说的,他明明比我自恋多了……”高匿小声反驳,况渎在心里默默赞成高匿说的。
~~~
“哎,况渎,我听宋丁说,你以前的成绩是吊在年级尾巴上的?”高匿见何施笛回去了,又去找况渎。
“嗯。”
“那你既然被安排在这里,肯定是老师想让筷子帮你提高成绩,而且啊,他的成绩不仅在我们班,在全市都声名显赫,他一定能帮你把成绩提升几个档次。”
“我自己的成绩心里有数,不需要他帮我。”
“什么不需要?”一个人影从后门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