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之国·光之阁机密会议室
肃穆的气氛笼罩着环形会议厅。巨大的中央光幕上,地球警备队队长幽怜的影像清晰而凝重,她身后的背景是忙碌的指挥中心,隐约可见闪烁的警报和穿梭的人员。
奥特之父肯、奥特之母玛丽端坐主位,佐菲、赛文、初代、杰克、艾斯等元老肃立一侧,赛罗、戴拿、梦比优斯、雷欧等年轻核心战士,以及圣女清玥,均列席在座。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光幕上。
“光之国的诸位盟友,很抱歉再次以这种紧急形式联系你们。” 幽怜的声音透过超空间通讯传来,带着明显的疲惫和不容置疑的紧迫感,“地球面临的黑暗侵蚀压力,在过去一个月里呈指数级增长,已逼近我们所能承受的临界点。”
她调出令人触目惊心的数据和影像:“不仅仅是怪兽出现频率和破坏力大幅提升,更严重的是,多处与超古代黑暗力量相关的封印节点——包括露露耶战场、小周天祭坛、乃至地球本身的一些隐秘之地——监测到的黑暗能量活性异常增强。有明确的证据表明,有外部力量在系统性地、持续地试图撬动这些古老的封印。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源头:贝利亚、黑暗魔神、不灭忍,以及潜伏在暗处的光之国叛徒欧克瑟。他们正在联手,编织一张针对地球乃至整个光明阵营的大网。”
幽怜切换星图,红色的威胁标记几乎包围了地球和光之国的主要航道。“他们的目标绝非一颗星球那么简单。光之国作为宇宙光明与秩序的重要支柱,必然是这场黑暗风暴最终要冲击和摧毁的核心。一场可能波及已知宇宙众多文明的全面冲突,阴影已经笼罩。”
奥特之父沉声问道:“幽怜队长,以地球和光之国目前可紧急调动的防御力量,正面胜算如何?”
幽怜沉默了片刻,坦诚的目光扫过光幕前的每一张面孔,声音沉重:“如果只计算我们目前能在明面上集结的常规战力,面对贝利亚的庞大战争机器、黑暗魔神与不灭忍恢复后更诡谲的力量,以及欧克瑟可能提供的内部情报与破坏……恕我直言,胜算乐观估计不超过四成。这还不包括……” 她顿了一下,画面再次切换。
迪迦奥特曼的影像出现在中央。这一次是他在月球背面,独自面对一群被黑暗能量污染、陷入狂暴的宇宙生物(并非贝利亚直属军团)。他没有动用大规模杀伤性光线,只是以精妙绝伦的体术和精准的能量控制,在极短时间内将所有生物制服并驱逐,过程中甚至有意保护了附近一处早期人类探险遗址。影像最后定格在他悬浮于荒芜月面,遥望地球的侧影,那身影孤寂而强大,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矛盾感。
“这位,迪迦奥特曼。” 幽怜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分析性的冷静,“他的立场,是目前所有变数中,足以直接左右至少三成战局天平走向的关键。甚至可以说,他的最终选择,将很大程度上决定这场即将到来的宇宙级冲突的走向。”
会议室里的气氛更加凝重,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迪迦的影像。清玥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指尖陷入柔软衣料的触感异常清晰,她能感觉到自己骤然加速的心跳。
“我们动用了最先进的技术,对他长达数年的行为模式和能量特征进行了深度分析。” 幽怜展示出复杂的能量波动频谱对比图,“请看,这是贝利亚、黑暗魔神、不灭忍等主要黑暗巨人的典型能量频谱,充满了尖锐的、代表混乱、暴戾、贪婪和纯粹毁灭欲的峰值,波动剧烈且不稳定。而迪迦的能量频谱,” 她指向那条相对平缓、甚至在许多波段呈现奇异内敛和稳定曲线的图谱,“虽然本质依然是黑暗,但其‘频率’呈现出惊人的稳定性和……一种奇特的‘洁净感’。更关键的是,在某些特定情境下——比如战斗结束后的短暂平静期,或者在他无意中保护了非战斗目标之后——他的能量场会出现极其短暂、难以捕捉的、类似‘空寂’、‘疲惫’甚至一丝极淡‘迷茫’的波段。这与那些沉醉于破坏和支配的黑暗存在有着本质区别。”
赛文奥特曼若有所思地抚摸着下颌:“你的分析指向一种可能性:他的黑暗力量,或许并非源于与生俱来的邪恶本性或对毁灭的渴望?”
“至少不完全是,或者其根源更为复杂。” 幽怜肯定地点头,放大了另一组微观数据,“我们还有一项更重要的发现。在他战斗后残留能量场的边缘区域,对微观环境的影响监测显示,一些被普通黑暗能量侵蚀后会迅速死亡的微生物,竟然出现了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自然恢复迹象。这意味着,他的黑暗能量在高度凝练和控制下,其‘污染性’和‘灭绝性’远低于其他黑暗巨人,甚至可能在不自觉中保留了一丝……近乎中立的、未完全释放的‘活性’。这更像是一种被强大意志束缚、性质未定的原始力量,而非彻底腐化的毁灭能量。”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低声议论。这个发现无疑颠覆了许多人对黑暗巨人,尤其是对迪迦的固有认知。
“综合以上所有分析,” 幽怜的声音清晰而有力地回荡在会议室中,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最终似乎有意无意地停留在了清玥的方向,“我有理由相信,迪迦奥特曼的内心深处,存在着尚未被黑暗完全吞噬的部分,存在着被引导、被感化、甚至转向光明的潜在可能性。他的力量层级太高,影响力太大。如果他最终倒向贝利亚一方,与我们为敌,后果将是灾难性的。但反过来,如果我们能争取到他,哪怕只是让他保持绝对中立,或者在最关键的时刻因某些原因倾向于我们,都足以扭转战局,为无数生命赢得生机。”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郑重,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而我上次在露露耶遗迹附近,冒险与他进行的短暂接触中,唯一能明确感知到的、能引起他显著情绪波动和能量场细微变化的因素,便是——” 她的话语清晰无误,“光之国的圣女,清玥阁下。”
“唰——!”
几乎是瞬间,所有的目光,带着惊讶、探究、深思、忧虑、不解……种种复杂的情绪,齐刷刷地聚焦在了坐在后排的清玥身上。
清玥只觉得“轰”的一声,全身的血液仿佛都涌上了头顶,脸颊滚烫得像是要烧起来,心跳如密集的鼓点,猛烈地撞击着胸腔,几乎要喘不过气。她下意识地挺直了原本就优雅的脊背,手指却将裙摆抓得更紧,骨节微微泛白。他……他真的那么在意自己吗?连身处地球、心思缜密的幽怜队长,在那样紧张短暂的会面中都察觉到了?是因为落日森林的事,还是……别的什么?一种混合着羞窘、震惊、一丝隐秘甜意和更大不安的情绪攫住了她。
赛罗猛地攥紧了拳头,指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声,他看向清玥的目光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关切,有不解,有压抑的焦躁,还有一丝被刺痛般的紧绷。
奥特之母玛丽与奥特之父肯交换了一个眼神,目光中也带着深沉的思量。
幽怜继续道,她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清晰而冷静,仿佛在陈述一个经过验证的战术要素:“我并非妄加揣测或依赖直觉。当时我提及光之国,尤其是提及圣女阁下您的名讳与事迹时,他眼神的细微变化、能量场的瞬间凝滞以及随后一丝极难察觉的波动,都被我的记录仪器捕捉并分析过。这或许是我们目前所能看到的、唯一可能与他进行有效沟通的‘切入点’。因此,我在此,以地球警备队队长及盟友的身份,郑重向光之国,尤其是向圣女清玥阁下,提出请求。希望光之国能审慎考虑,是否有可能由圣女阁下出面,尝试与迪迦奥特曼建立更深一层的联系与沟通。晓之以宇宙存续的大义,或许……亦能动之以可引导之情。说服他慎重考虑站在光明一边,与我们共同应对这场席卷而来的黑暗危机。”
会议室内陷入了长时间的、近乎凝滞的沉寂。只有能量仪器运行时发出的低沉嗡鸣,以及一些人细微的呼吸声。这个提议太大胆,太超前,也太……冒险了。将光之国圣女的安危与一个黑暗巨人的“可能转变”挂钩,这其中的变数和风险,难以估量。
奥特之母玛丽温柔却难掩忧虑地看向清玥,声音柔和却带着沉重的分量:“清玥,我的孩子,幽怜队长的分析与请求,你都听到了。这绝非一项普通的任务,甚至不能称之为‘任务’。这其中的危险性,远超你以往执行过的任何一次。迪迦他毕竟是……而且他的心思,我们无人能真正看透。你需要明白,你可以拒绝,没有任何人有资格因此指责你。”
清玥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从那种被目光聚焦的羞窘和混乱心绪中挣脱出来。她缓缓站起身,动作优雅而坚定。湖蓝色的眼眸抬起,清澈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长辈和同伴,最终落在奥特之父与奥特之母身上。她的声音清晰、平稳,带着属于圣女的纯净与担当,却也掩不住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父亲,母亲,诸位前辈。清玥……明白其中的风险。迪迦奥特曼实力深不可测,立场成谜,接近他,了解他,尝试影响他,无异于行走在万丈深渊的边缘,与最危险莫测的力量共舞。”
她停顿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拂过颈间冰凉的项链,这个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赛文等人敏锐的眼睛。“但是,” 她的语气更加坚定,眼中闪烁着信仰与责任的光芒,“幽怜队长的分析基于详实的数据与观察,逻辑清晰。迪迦的立场,确实可能成为决定亿万生灵命运的关键转折点。若能争取到他,哪怕只有一丝希望,或许就能避免无数世界的战火与毁灭。我身为光之国圣女,承蒙大家爱护,受圣灵树滋养而生,守护生命与和平,维护光明与希望,是我与生俱来的责任,也是我自愿背负的使命。” 她的目光似乎飘远了一瞬,仿佛穿透了宫殿的穹顶,看到了那个在星光下笨拙送她项链的身影,心中默默补充了一句,带着决绝的痛楚——这使命中,或许也包括……尝试挽救那个看似强大、内心却可能同样孤独迷茫的他。即使这需要我利用他可能对我产生的……特别关注。
“而且,” 她收回目光,努力让语气显得客观冷静,“我曾与迪迦有过两次接触。至少在这两次接触中,他对我……并未表现出敌意,甚至……” 她微微咬了下唇,脸颊微红,但很快接下去,“甚至可以说,存在基本的沟通可能。由我来尝试初步接触与沟通,或许会比派遣战士前往,少一些天然的对抗性,多一些……了解他真实想法的机会。” 她再次摸了摸项链,这个动作的含义,在此时此地,显得格外意味深长。
“清玥!” 赛罗终于忍不住出声,他上前一步,声音带着急切,“这太危险了!谁知道那个迪迦到底在打什么主意?万一他对你……图谋不轨呢?让我去!我可以想办法接触他,试探他!”
“赛罗哥哥,” 清玥看向他,目光温和却不容置疑,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静,“你的实力与勇气无人怀疑,但正因如此,你的出现本身就可能被解读为挑衅或对峙。这项任务需要的不是武力威慑,而是……” 她顿了顿,找到一个相对中性的词,“耐心的观察、细致的沟通,以及……对微妙情绪和信息的捕捉。我认为,我或许更适合初期尝试。”
赛罗还想说什么,奥特之父抬起手,阻止了他。肯与佐菲、赛文等人低声快速交换了意见。最终,奥特之父缓缓点头,目光深沉地注视着清玥:“清玥,你的勇气与担当,令我们骄傲,也更让我们担忧。既然你已深思熟虑,并清楚所有风险,我们尊重你的决定。但你必须以自身安全为绝对首要前提。佐菲、赛文,你们立刻着手,制定最周密的应急与接应预案。赛罗、雷欧、梦比优斯,你们作为接应小组,随时待命。清玥,你与迪迦的接触,初期务必只限于建立联系与观察,绝不可轻易泄露光之国的战略意图,更不可主动提及阵营选择等高度敏感话题。一切,以你能平安带回信息为优先。”
“清玥明白。我会谨记父亲的教诲,小心行事。” 清玥躬身行礼。垂下眼帘的瞬间,眸中那无法掩饰的难过、挣扎与深深的内疚,如同潮水般汹涌了一瞬,又被她强行压下。对不起,迪迦。对不起。我真的不想这样……可这是我的责任,是无数生命的希望所系…… 这份利用他人可能存在的真挚情感去达成目的的痛苦,像一根淬毒的细刺,狠狠扎在她的良知上,带来持续而尖锐的痛楚。
会议又持续了许久,详细商讨了各种联络方式、安全信号、撤退路线、情报传递的加密手段等等。散会后,清玥没有立刻返回溪花苑,而是独自一人走到了光之阁外宽阔的露台上。夜风微凉,吹拂着她滚烫的脸颊和纷乱的心绪。璀璨的星河在头顶流淌,宁静而永恒,却映照着她内心的波澜起伏。
她抬起手,轻轻握住颈间的白银石项链,冰凉的石头此刻却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迪迦……” 她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几乎消散在风里,“我该怎么办……我不想骗你,不想带着目的接近你……可我又必须去……你会原谅我吗?还是……会因此讨厌我?”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上眼眶,模糊了星光。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和矛盾。
就在这时,一股强烈到令她灵魂都为之一颤的意念波动,骤然通过项链传递过来!不再是之前那种淡淡的思念或暖意,而是清晰的、剧烈的——痛苦!受伤!孤独!绝望!还有……冰冷刺骨的、无边无际的雨!
“!” 清玥猛地捂住心口,仿佛那痛苦也传递到了她身上。是迪迦!他在遭受痛苦!在流血!在淋雨!在一个充满绝望的地方!
她立刻集中全部精神,试图通过项链去感应更确切的信息。破碎而凌乱的画面和感觉强行涌入她的意识——荒芜破败的战场遗迹……激烈厮杀的能量残响……身体被撕裂的剧痛……暗色能量不断流失的虚弱感……以及,那仿佛要冲刷掉一切、冰冷入骨的倾盆大雨!背景是……露露耶!那个传说中的超古代终结战场!
“露露耶战场!他在那里战斗?受伤了?一个人?!” 担忧、心疼、恐惧瞬间压倒了一切!什么任务计划,什么内疚挣扎,什么谨慎小心,此刻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她甚至来不及返回宫殿向奥特之母做更详细的口头报备,只匆匆用随身携带的紧急通讯器,向奥特之母的私人频道留下了一条简短的加密讯息:
“母亲,紧急情况。通过项链感应,迪迦此刻正在露露耶战场,身负重伤,情绪极度低落,环境恶劣(暴雨)。情况危急,我无法坐视,需立刻前往查看确认。我会最大限度保护自己,随时尝试联络。请勿过度担忧,我会小心。——清玥”
讯息发送成功的提示光刚一闪灭,她的身影已化作一道炽亮决绝的碧色流光,撕裂光之国宁静的夜空,朝着露露耶战场所在的、充满死亡与绝望气息的宇宙坐标,不顾一切地全力疾驰而去!心中只剩下一个反复回响、压倒一切的念头:迪迦!坚持住!等我!一定要等我!
露露耶战场·废墟之巅
这里是被时间遗忘的坟场,是超古代文明辉煌与毁灭最后交织的烙印。目光所及,尽是断壁残垣,巨大建筑的骸骨以扭曲的姿态指向永远灰暗的天空,地面上布满深不见底的裂缝和能量轰炸留下的焦黑巨坑。空气中永恒弥漫着一种混合了铁锈、灰烬、腐朽和某种深入灵魂的绝望气息,连星光在这里都显得黯淡稀薄。
迪迦刚刚结束一场称不上艰难,却异常烦闷和消耗的战斗。对手并非光之国的战士,也不是贝利亚的直属军团,而是一大群被露露耶经年不散的浓郁黑暗能量和枉死者滔天怨念吸引而来、彻底失去理智、只知疯狂破坏与吞噬的黑暗生物,其中还混杂了几个同样被此地吸引、企图将这片死亡之地作为巢穴或力量源泉的流浪黑暗巨人。他们侵扰了这片被他潜意识划归为“领地”(虽不常驻,但不容他人染指)的废墟,触怒了他本就因思念而愈发烦躁的心绪。
战斗本身毫无悬念。迪迦的力量层级足以碾压这些乌合之众。但那些被怨念彻底侵蚀的生物毫无恐惧,前赴后继,攻击方式疯狂而自毁,加上环境本身散逸的负面能量对光明(或中立)能量的持续侵蚀干扰,使得清理过程变得冗长且……令人厌恶。他在密集的围攻中,被几个悍不畏死、以自爆为代价的黑暗生物用蕴含剧毒怨念的骨刺和能量刃擦伤了左肩、腰侧和腿部。伤口不算致命,但边缘缭绕的黑暗怨念异常顽固,如同附骨之疽,不断试图向内侵蚀,带来持续而尖锐的刺痛,并阻碍着能量的自然愈合。
此刻,他独自站在一片由某座巨大宫殿穹顶残骸形成的、相对最高的废墟顶端。他就这么单膝跪在冰冷潮湿、布满碎石的地上,没有用能量去隔绝或治疗伤口,任凭那带着腐蚀性尘埃的倾盆大雨疯狂冲刷着自己伤痕累累的身躯。 雨水混着伤口渗出的暗色能量光点,不断流淌,带来叠加的冰冷刺痛和更深的麻木。思绪在疼痛和雨声中飘忽不定,光之国……也会下雨吗?那里的雨,是不是干净而温暖,带着草木的清香?清玥她……现在在做什么?是在溪花苑安静的夜色里安睡,还是在温暖的灯光下翻阅典籍?她……还好吗? 这个念头让他心中的空洞与苦涩愈发浓重。
与此同时,清玥刚到露露耶战场边缘的时候,那场滂沱大雨就已经毫无停歇迹象地笼罩着整片死亡之地。 雨水冰冷刺骨,带着不祥的气息。还好自己有离恨伞这件法宝, 清玥立刻撑开伞,柔和的白光形成一个不大的屏障,将冰冷的雨水和空气中浓郁的负面能量隔绝在外。她没有丝毫犹豫,凭借着项链传来的微弱却执着的感应,以及自身对迪迦能量气息的熟悉,快速而精准地朝着他所在的那片最高废墟的方向赶去。
迪迦在雨中似乎隐约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熟悉的温暖能量——圣洁之光的波动。 那感觉如同幻觉,一闪而过。他下意识地摇摇头,唇角扯起一个自嘲的弧度,暗自嘲讽自己:真是伤糊涂了,还是思念成疾出现幻觉了?这里是露露耶,是死亡的领域,是光明最厌恶的地方,怎么可能会……有清玥的圣洁之光呢? 一定是伤口处的怨念干扰,或者是自己太过渴望而产生的错觉。他重新垂下头,任由绝望的情绪伴随着雨水将自己淹没。
然而,那股温暖的能量波动并未消失,反而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强烈,正以一种坚定的速度穿透雨幕和层层废墟的阻隔,迅速向他靠近! 迪迦猛地再次抬头,暗金色的眼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就在这股能量波动达到顶点的刹那,清玥的身影穿过重重雨帘,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中。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单膝跪在废墟之巅、在暴雨中一动不动、仿佛失去了所有生气的迪迦(保持着人类大小)。 他银紫红三色的身躯被雨水彻底浇透,紧贴着身体,勾勒出精悍却此刻显得无比孤寂的线条,肩头、腰侧的伤口在雨水的冲刷下,边缘的黑暗能量不断晕开,看得清玥心脏狠狠一抽!他受伤了!下这么大的雨也不知道找地方躲一下吗?!真是个……笨蛋!
心疼和焦急瞬间冲垮了所有其他情绪,清玥忍不住朝着那个身影,用尽力气喊了一声:“迪迦!”
声音穿透嘈杂的雨声,清晰地传到了迪迦耳中。迪迦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那熟悉到刻骨铭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还以为是自己在极度孤独和伤痛下,因为太过思念清玥而出现的幻听。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头,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但他依然看清了——那个撑着伞,站在不远处的雨幕中,正急切地望着他的身影,正是他日思夜想、刚刚还在脑海中浮现的姑娘,清玥。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巨大的、纯粹的喜悦如同爆炸的恒星,瞬间充斥了他的整个身体、整个灵魂,驱散了所有的冰冷和麻木! 然而,狂喜过后,紧随而来的却是更深沉的狼狈与无措。他猛地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样子——满身战斗后的血污泥泞,伤口狰狞,能量因为压制伤势和怨念而显得有些紊乱,被冰冷的雨水浇得狼狈不堪,像一头被困在绝境、伤痕累累的野兽。而他心爱的姑娘,却如同九天仙子,突然降临在这片污秽绝望之地。
这个认知让他瞬间僵住了,甚至不敢动一下,生怕自己任何细微的动作都会惊扰到她,或者让她看到更多不堪。他……不敢靠近她。
她还是特别美, 即使在这样的环境下。一席嘉陵水绿色窄袖长裙(古装), 裙摆上精致的银色水纹在离恨伞的微光下若隐若现,长发被那根熟悉的玉簪挽住大半,其余的如墨色绸缎般散开在肩头背后, 额前细软整齐的空气刘海被伞沿滴落的水珠微微打湿,更衬得她肌肤如玉,眼眸如洗过的晴空。她整个人显得特别淡雅温柔,纯净得仿佛不染尘埃,与露露耶此刻糟糕破败、充满死亡气息的环境格格不入,却又像一道最温暖的光,蛮横地撕裂了这里的黑暗。
迪迦没有动,只是用一双此刻写满了复杂情绪——震惊、喜悦、狼狈、自卑、渴望却又克制——的温柔而深沉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清玥,看着她撑着伞,一点点朝着自己走近。
清玥撑着伞,从最初的惊愕和心疼中回过神来,脚步从小心翼翼的靠近,逐渐变成了急切的小跑。 废墟湿滑,雨水冰冷,她的裙摆很快就被溅起的泥水和持续的雨水打湿,紧紧贴在小腿上, 但她却丝毫不在意,目光始终锁定在迪迦身上。直到她一口气跑到了他的身边,几乎没有任何停顿,毫不犹豫地将手中那把散发着温暖白光的离恨伞,高高举起,倾斜着,稳稳地罩在了迪迦的头顶上方,为他挡住了那仿佛无穷无尽的倾盆大雨!
他们之间的距离瞬间变得极近, 近到迪迦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传来的、那股好闻的、淡淡的、清冷的栀子花的香味,混合着雨水湿润的气息,变得愈发清晰动人,钻入他的鼻尖,直抵灵魂深处。
两人相顾无言,只是静静地看着彼此, 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为他们停滞。只有伞外哗啦啦的雨声,敲打着废墟,也敲打在彼此的心上。清玥的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心疼、担忧和一丝气恼;迪迦的眼中是翻江倒海的复杂情感,最终汇聚成一片深邃的、几乎能将人溺毙的温柔与劫后余生般的庆幸。
良久,清玥才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她看着他那张被雨水冲刷得有些苍白的英俊脸庞,和肩头刺目的伤口,声音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却又努力想显得凶一点:“笨蛋!下雨了这么也不躲一下?还受了这么多伤……”
话音刚落,她甚至不等他回答,便立刻空出一只手,掌心泛起纯净而温暖的圣洁之光,毫不犹豫地、小心翼翼地覆上了他肩膀上那道最深的伤口,开始专注地为他疗伤。 动作轻柔却坚定,仿佛在对待一件失而复得的绝世珍宝。
迪迦的身体在她掌心触碰到伤口的瞬间,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随即是更深的悸动与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温暖洪流。他能感觉到她光芒中蕴含的纯净力量,正温和而坚定地驱散着伤口的黑暗怨念,带来前所未有的舒适与安宁。他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暗金色的眼眸,深深地看着近在咫尺、正全神贯注为他疗伤的她,仿佛要将这一幕永恒刻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