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临永昼,卿为绝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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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志鑫那句“此毒……我能解”,如同投入死水的巨石,激起的却非希望的涟漪,而是更加汹涌的猜忌与寒意。
他能解?一个出身暗影、背负血仇、疑似与西南剧毒有千丝万缕联系的侍君,竟能解这连左航都神色凝重的刁钻复合剧毒?这岂非坐实了他与下毒者的关联,甚至可能……他就是下毒者本人,此刻不过是在演戏,或是留有余地?
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坚冰。太医与侍从们惊疑不定地看向朱志鑫,又偷眼去觑临烬和左航的脸色。张极粗重的、夹杂着痛苦呻吟的呼吸声,成了这死寂中唯一令人心焦的声响。
左航的目光在朱志鑫那张毫无波澜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锐利的光芒微微闪动,似在急速权衡。他没有质疑,也没有赞同,只是侧身让开了一步,对着朱志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声音沉稳:
左航“人命关天,请。”
这反应,出乎所有人意料。他不为自己辩白,也不阻挠朱志鑫,反而将救治的主导权,交给了嫌疑最大的那个人。
临烬心中亦是一凛,但她没有出声阻止。事已至此,张极命悬一线,任何可能的生机都不能放过。况且,她也想看看,朱志鑫究竟意欲何为。
朱志鑫迈步走入室内,步伐依旧轻得几乎无声。他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张极榻前,俯身查看。他没有像左航那样施针用药,只是伸出两根手指,极其迅捷地在张极颈侧、腋下、腹股沟等几处飞快按探了几下,随即,他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那双总是沉寂如古井的黑眸深处,掠过一丝极快、也极冰冷的了然。
他直起身,转向临烬,微微躬身,声音依旧干涩平静:
朱志鑫“殿下,此毒虽烈,但下毒者……并未用足分量。或者说,混合毒物中,有几味相冲的药性被刻意调整了比例,延缓了毒性彻底爆发的速度。”
他顿了顿,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左航,
朱志鑫“若按《南疆异毒录》原方,张世子此刻应已气绝。如今尚存一息,并非侥幸。”
这话无异于惊雷!下毒者故意未下死手?调整了毒方比例?这意味着什么?是警告?是示威?还是……另有所图?
左航闻言,眼中精光一闪,立刻重新上前,再次搭上张极的脉,仔细体察片刻,眉头微展:
左航“确如朱侍君所言。毒性虽侵入心脉,但有一丝生机被刻意保留,郁结于‘膻中’、‘巨阙’数穴之间。”
他看向朱志鑫,
左航“若要解毒,需以特殊手法,辅以极阴寒之引药,先将郁结的毒引催逼至体表,再行拔除。只是这引药……”
朱志鑫“引药我有。”
朱志鑫打断他,从怀中取出一个不过寸许高、通体乌黑、毫不起眼的小玉瓶,拔开塞子,一股极其清冽、却又带着淡淡腥甜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闻之令人精神一振,却又隐隐生出寒意。
朱志鑫“此乃‘九阴凝露’,采自南疆万毒沼泽深处,千年玄冰洞顶,百年方得一滴,性极阴寒,可引万毒。”
他将玉瓶递向临烬,目光坦荡:
朱志鑫“殿下可命人查验。”
临烬示意身旁一名精通用毒的老太医上前。老太医战战兢兢接过,取银针、药液反复测试,又凑近嗅闻良久,脸上惊疑不定,最终躬身回禀:
“殿下,此物……确是传说中的‘九阴凝露’,老臣只在古籍中见过描述,性极阴寒,确能引毒,但用法凶险,稍有差池,反会加速毒性扩散……”
朱志鑫“所以需要他。”
朱志鑫再次开口,指向左航,
朱志鑫“我的‘九阴凝露’可引毒,但他的针灸之术与对药理的掌控,方能确保毒被引至体表而不伤及张世子根本。需二人合力。”
左航看向朱志鑫,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没有言语,却仿佛达成了某种无声的默契。左航点了点头:
左航“可。”
临烬看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幕——最具嫌疑的下毒者(或关联者)拿出了解药的关键引子,而另一位同样身处嫌疑漩涡的“准正君”,则要与之合作救人。这究竟是峰回路转,还是另一个更深的陷阱?
临炽“需要多久?”
她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左航“半个时辰。”
左航沉声道,
左航“但需绝对安静,任何人不得打扰。”
临炽“好。”
临烬不再犹豫,挥手屏退了所有无关人等,只留下两名绝对心腹的老太医从旁协助,自己则退至外间,静静等待。侍卫将骁骑轩严密把守起来。
室内,烛火通明。左航与朱志鑫分立榻前。没有多余的交流,左航再次取出银针,手法如电,精准地刺入张极周身要穴,这一次的落针更深,手法也更为繁复,显然是在强行催动张极体内残存的生机,并疏导经脉,为引毒做准备。他额角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神色专注至极。
朱志鑫则拔开玉瓶塞子,用一枚特制的、薄如蝉翼的玉片,小心翼翼地从瓶中挑起一滴晶莹如泪、却散发着刺骨寒气的“九阴凝露”。那滴露水在玉片上微微滚动,仿佛有生命一般。他走到榻前,待左航施针告一段落,张极身体微微颤抖、皮肤下隐隐有黑气游走时,看准时机,手腕一抖,那滴凝露准确无误地落在了张极心口“膻中穴”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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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